第二百三十一章 走水(2/2)
又檢查了半天,這才放了心。
莫到君行早,更有早行人。
等到嚴嵩趕到玉熙宮,徐階和黃錦、陳洪已經侍侯在那裡。
嘉靖盤膝坐在蒲團上,臉色很不好看,見到嚴嵩,呵斥道:「誰叫你封閉宮門,搞得像是朕就要大行似的。不要怕,亂不了。」
說罷,就將手中的如意扔掉地上,閉上了眼睛。
黃錦朝嚴嵩苦笑,然後放下懸在嘉靖皇帝頭上的的紗縵,示意大家都退了出去。
出了屋,不等嚴嵩問,徐階就道:「今天冬至,陛下想要熱鬧一下,卻不想人多手雜,走了水,將仁壽宮給燒了。還好,陛下只是受了點驚,龍體安康。」
說罷,他又小心解釋說:「我家裡離這邊近,西苑一起火立即就看到了,故爾走到首魁前頭。」
「仁壽宮!」嚴嵩心中一痛,這座宮殿建成於前年,總共花了五十多萬兩銀子。其中,皇帝自掏了二十萬,剩餘三十萬都是他幫著籌措的。這才住了一年多,就燒成白地。
徐階又說:「陛下平日裡在仁壽宮住慣了,他又是個念舊的,現在搬到玉熙宮來,心中不快,倒不是為首輔封閉宮禁一事。閣老,既然陛下有這個心思,不妨再湊些款子重建仁壽宮。」
什麼住得近,什麼不是為封閉宮禁一事龍顏大怒,分明就是你徐階要做救駕的功臣,還在天子那裡進了老夫的讒言。嚴嵩心中惱恨,哼了一聲,喝道:「重建,說得容易,東南胡宗憲那邊的軍餉都不能足額發放,朝廷已是艱難,卻要建宮觀,老夫又從哪裡變出錢來,徐閣老你告訴我?」
徐階一臉的惶恐,嘆氣:「是啊,首輔說得是,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。」
正說著話,前面的火光逐漸暗淡下去。
不片刻,就有人來報,火已經滅了。
嚴嵩發泄完心頭的怒火之後,也平靜下來。苦笑著看著徐階:「徐閣老,火滅了就好,萬幸火勢沒有蔓延開去。看來,今晚你我都要住在內閣值房了,走,咱們一道去開閣院吧!方才老夫也是急火攻心,勿要在意。」
按照明朝的規矩,內閣掌握做國家機密,每日申時都要鎖門,任何一個閣臣不得單獨入內,只留兩個書辦在外面值守。真要急事,需得兩個閣老同時拿鑰匙才能開門進去。皇城中的內閣如此,西苑值房也是如此。
徐階也苦笑:「是啊,今天大家都別想睡了。」
明朝是火德,說起來,還真與火結緣。
嘉靖朝且不說了,加上今天,已經先後經歷過三場火災。其中一次,若不是因為有當時的錦衣衛僉事陸炳拼死救駕,龍椅上已經換主人了。
至於前面幾朝,皇城中大大小小的火災不斷,其中最厲害的是永樂年間,直接燒了一座大殿二十多間房屋。
京師如此,南京也是如此。
成祖皇帝奉天靖難,拿下南京的時候,建文帝引火自焚,燒了小半皇宮。到大火熄滅,也沒有找到他的屍骨。到現在,生死成迷。
開了值房,一邊處置相關事宜,徐階一邊小心地看著嚴嵩,他知道首輔今天對他是相當的不滿,懷疑他有爭寵之念。
心中不覺大叫冤枉:我也是多嘴讓首輔撥款重建仁壽宮,卻是忘記天子和嚴閣老根本就拿不出錢來。罷,這事老夫也不管了,讓他自己操心去吧!
想到這裡,徐階就假裝實在扛不住的樣子打瞌睡,嚴嵩叫他也裝聽不到。
裝著裝著,他倒是真的睡著了。
旁邊,嚴嵩笑了笑:「歲月不饒人啊,都老了。」就示意讓書辦將爐火撥旺些,給徐閣老蓋上一件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