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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零三章 和讀書人說話真累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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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楠心中一動,立即想起自己當初讀大學是所讀過的《張居正講解大學中庸》一書。

這本書是張居正在教幼年萬曆皇帝讀書時所寫,算是給儲君的啟蒙讀物。

當時,社會上正興起國學熱。這本書因為深入淺出,很有趣味,加上逼格也高,非常暢銷。你一個文科生,手頭沒兩本張居正,余丹、一中天,都不好意思泡女文青——張居正表示壓力很大:「余先生和一先生是誰?」

周楠讀大學的時候,內分泌爆炸,男性意識覺醒,在這幾本國學入門讀物上很下了些功夫,其中的有些句子到現在還記得清楚。

聽到張居正問,立即朗聲回答道:「仁,是以思相親。讓,是以禮相敬。一人,指君說。人君果然能以仁教治於家,使一家之中父慈子孝,歡然有恩以相親,則一國之為父子的,得以觀感。可見,為上者,起著表率作用。」

「但道德仁教一物,卻不能一味容讓。兄友的前提是弟恭,秩然的前提是禮以相敬禮。否則,就是無原則之退讓縱容,甚至為世人所詬病,有損君上之美德。」周楠最後道:「鄭伯克段於鄢,對於鄭伯而言未必就是美譽。試想,若鄭武公友愛弟兄,諄諄教誨,弟兄有錯,立即指出,又何用同室操戈?可見,武公非君子也!」

外面那個中年書生眼睛一亮,:「解得妙,聽說你治《春秋》?」

周楠:「正是。」

中年書生:「如何想治《春秋》?」明朝讀書人在參加科舉的時候,四書是必修科目,至於五經則只習一經。春秋在五經中難度最大,所以,一般的書生大多選學《詩經》或者《禮記》。

周楠:「聖人之言可用春秋事補之。」意思是,孔子周朝人。他的很多思想都來自於春秋那個時代,反應的是春秋的社會現實。因為春秋距離現在時代實在久遠,很多東西大家也弄不明白。那麼怎麼辦,去讀《春秋》看看那個時代的人是怎麼做人做事的。如此,自然就能讀懂孔孟。

中年書生撫掌笑道:「不錯,不錯,有些意思。你是周楠,更深露重,你讓老夫立於中宵,不是待客之道。」

周楠聞言只想翻白眼,你都找上門來了,還問我是不是周楠。張先生,你比我還能裝逼啊!

心中雖然腹誹,周楠還是恭敬起站起來一揖到地:「正是周楠,敢問先生何人?還請進屋一敘。」

「主人有邀,卻之不恭。」中年書生大步走進書屋,一把將周楠扶起:「我是張居正。」

周楠裝出驚駭的樣子「哎喲」一聲,道:「原來是太岳先生,小子何幸,能見到前輩,誠惶誠恐,不勝榮幸。」

張居正能夠進書屋來,又報上姓名,顯然周楠剛才的應對中了他的意思。

今天這事有門。

周楠心中繼續腹誹:和讀書人說話真是累,大家有話直說不好嗎,何必要引經據典半天,死那麼多腦細胞,消耗那麼多熱量?

問題是,明朝讀書人說話玩的就是這麼一套,謙謙君子,含而不露。若你月亮下耍大刀——明侃,只怕老張立即就會調頭而去。

張居正道:「我就是張居正,張居正很了不起嗎?」

這不是廢話,這可是明朝歷史上第一大政治家啊!

張居正又微笑著吟道:「幾回花下坐吹簫,銀漢紅牆入望遙。似此星辰非昨夜,為誰風露立中宵。纏綿思盡抽殘繭,宛轉心傷剝後蕉。三五年時三五月,可憐杯酒不曾消。」

「不錯,不錯,如此好的詩句,我卻是寫不出來的。周楠小友,你也很了不起啊!」

周楠聽他背誦自己的作品,禁不住心花怒放:「詩詞乃是小道,不過是學生平日裡消遣之作。既不能治國,又不能平天下,其實也沒有絲毫的用處。」

張居正:「不然,用之陶冶情操還是很不錯的,能寫得一手好詩詞的,人多半錯不了。」

「先生請坐。」周楠忙為張居正整茶湯。

他自忙碌,張居正則背手含笑打量著書屋中的情形。

只見,屋中書香、紅泥小火爐、蒲團、素琴,卻有一種別樣的清雅。尤其是牆上那個條幅,上書「天行健,君子以自牆不息」落款處正是淮安周楠。卻是墨色發亮,力透紙背,顯示出不錯的功力。尤其是那汲汲進取的氣勢,躍然而出。

張居正雖說是讀書人出身,學養深厚,可歷來注重實務。這字卻是中了他的意,忍不住贊了一聲:「好字,看得出來,小友志向不小啊!」

古人說話做事講究的是含蓄,被一個翰林學士,未來的內閣首輔這麼說或許不是什麼好事。

但周楠卻是不懼,道:「周楠當年遭遇大難,靠著一股不屈之志才挺過遼東十年。若不立志向,只怕早就淪落了。況且,我輩讀書人讀書為什麼,最終不也是修齊治平?所謂,風聲雨聲聲聲入耳,家事國事事事關心。」

說著話,就將一杯清茶遞過去。

張居正眼睛大亮,喝彩:「好一個風聲雨聲聲聲入耳,家事國事事事關心。確實,讀書人最終的人生理想乃是經世濟用。」

看著不卑不亢立在自己身前侃侃而談的周楠,他仿佛看到少年時的自己立於長江邊上,和三五好友立宏願發大志時的情形,一轉眼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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