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四十五章 六根這是睡糊塗了嗎(2/2)
神樂觀的主官是提點,正六品。下面還有知所,不定員,正七品,二者都由道士充任。
待到六根道人進了書房,坐定,看茶。
周楠仔細端詳這個鄰居,心中喝彩了一聲,暗道:「這廝倒是生得精神。」
因為是正式到訪,六根穿這一件黃色八卦衣,頭戴紫金冠,手把一隻氂牛尾拂塵。他年約六十,發須皆白,偏偏面上沒有半點皺紋,簡直就是**童顏。不……鶴髮童顏,很能騙到一些村夫愚婦。
大夏天,他穿得這么正式,不怕熱嗎?
喝著熱茶,老道士額上很快就出了一層熱汗。
二人說了些閒話,六根便道:「周司正,前番藍仙長惡了天子,被趕回了山東。如今,西苑中的道方士被都攆走,這個時候去隨時駕前你我都得小心。藍仙長神仙一般的人物,這裡離開京城,最遂了他老人家心愿,可我與司正卻是離不得京城的。」
周楠:「多謝道長指點,還請教什麼時候能夠得陛下之詔如西苑隨侍?」
六根:「五月也就一個端陽,已經過去了。前番,朝廷因為偵辦嚴黨的案子耽擱了。陛下的意思是後補,再過得六日乃是吉時,天子會在西苑祭天。老道今日過來,就是想和周司正商議此事。」
周楠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見到嘉靖,心中不覺有些激動。到那個時候,自然免不得要寫一篇祭文,卻是自己大出風頭的時候。
只是,這種祭文、青詞又有什麼講究,須要小心點。內廷的規矩實在太多,別一不小心寫了什麼犯禁的詞句把自己給賠了進去。
「六根道長,我以前是個讀書人,不知道著隨侍天子有什麼禮制,還請教我。」
突然,六根壓低聲音道;「貧道對行人的詩詞是聞名已久了,以前也聽藍仙長說起過。不過,這青詞祭文不同於詩詞,乃是駢儷體。聽人說,王錫爵極擅此道。他又是左司正,怕到時候搶了先。」
聽他這麼一說,周楠一愣。六根這話說得很露骨,簡直就是毫不掩飾地表示要和他結為聯盟排擠王錫爵。
他和六根今日是頭一回見面,交淺言深,至於嗎?
六根又道:「貧道在受道的時候得過藍仙長指點,這才得了正法。藍仙長離開京城據說和李閣老有諾大關係。李春芳在天子駕前進諫,請清退宮中道人、方士,陛下點頭允了。」
周楠這才徹底明白過來,儒家對鬼神和天人感應之說存而不論,對宮中神神鬼鬼那一套深惡痛絕。嘉靖大搞封建迷信,朝中君子們都非常憤慨,其中就以當年的首輔夏言為代表。
裕王府的先生們都是天下一等一個大才子,儒家宗師,對皇帝這一套自然非常不滿。
藍道行被趕出京城,主要原因是嘉靖知道他是徐階的耳目,既然李春芳進諫,就順水推舟同意了。
這對道家來說是個重大打擊,道家和佛家在民間發展不同,歷朝歷代都的都是上層路線。看裕王府的情形,將來王爺登基,只怕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。
王錫爵是王府的人,必然是排斥道家的。而藍道行當初入宮又是周大人的主意,六根自然要和周楠同氣連枝。
周楠自從進入官場之後,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,去任何一個衙門當職,都會被老人聯手排斥。這次竟然要和人同盟整人,感覺怪怪的。
「原來如此,道長,我讀的是四書五經,道家的事情一概不知。這青詞該如何寫,將來還要請教。」算是答應了六根,欲在六日後的祭天儀式上出個彩。
六根:「周司正詩詞上絕,貧道如何敢在你面前班門弄斧。」說到這裡,他話題一轉:「左司正王錫爵一直沒有到任,周司正和貧道不妨去請。我已經約了王錫爵在酒樓說話。」
周楠一呆,王錫爵不來道錄司到任那不是好事嗎,怎麼反去請?
這道士不會是今日起床晚,把腦袋睡糊塗了?
六根微笑道:「周大人,司正久久不來到任,按照規矩,司里應該去請的。如此,將來即便王錫爵死活不肯接受這個官職,你我禮數已經走到,別人也不好說什麼。他是江南才子,心高氣傲。我聽人說,最近王府那邊不斷催促,王大人雖不情願,估計這兩日就會過來,需早做準備。」
周楠眼睛一亮:「激將法?」他已經明白六根想要幹什麼了。
六根撫掌笑道:「周司正果然和貧道心有靈犀,六根和你相見恨晚吶!」
周楠:「什麼時候,什麼地點?」
「等下貧道要去神樂觀,恰好王司正就住在那一帶,我和他午時約好在天香樓見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