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4章 脫困(1/2)
李慕禪盤膝坐在一座山洞裡,嘴角血漬已經抹去,臉色蒼白如紙,整個人仿佛融入了虛空中,一動不動。
他已經進入天人神照圖中,曰月精華不停的滋養著相身,虛空中的光山散發著柔和光澤。
他已經發掘出一門神通,但覺得應不止如此,有待於機緣頓悟。
不過,眼下的事卻不是修煉武功,而是逃命。
他身後緊跟著兩個老太監,武功精絕,一直綴在他身後,怎麼甩也甩不掉,他施展燃燈術,一時能甩開兩人,卻很快又被找到。
李慕禪明白,這一定是一門秘術,專門用來鎖定氣機,自己便能通過直覺來做到,超越了武功的層次,神乎其神,很難防備。
還好他能通過直覺來提前發現他們的鎖定,能夠提前避開,即使如此也讓他狼狽不堪,體內的兩道內力就像有了生命的兩條蛇,一條冰冷,一條火熱,一陰一陽,難纏得很。
兩條蛇時而交匯,時而分頭突襲,鑽向他身體左右經脈,不時往頭頂沖,李慕禪明白,一旦讓它們衝到頭頂,那自己的小命就要交待了。
沒想到這兩個老太監的內力如此精純,遠勝自己,他原本以為自己的三陽真解內力已經算是絕頂的精純了,再純無可純,天下罕有,如今看來卻是自己孤陋寡聞了,他們內力之純,更勝自己一籌。
若非如此,這兩股內力也不能興風作浪,讓自己如此狠狽。
他也明白這兩個老太監為何能找到自己,憑藉的就是這兩股內力,感應到了自己,才能不離不棄的追過來。
為今之計,別無他法,唯有把這兩股內力驅除掉,或者把這兩個老太監殺掉,這兩個法子都是艱難無比,他難以做到。
世事就是這般無奈,他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,領著兩個老太監在山裡繞圈子,爭取時間恢復,想辦法解決掉。
若是實在逼不得已,他只能解開封印,恢復原本內力,那驅除掉這兩道內力應該不難。
但那樣一來,就得回湖了,再也不能出去。
當初曾跟湖主冷無霜有一個約定,若是他被逼解開了封印,則需要回湖,閉關三年苦練武功。
非是萬不得已,他不想解開封印,回到湖裡去閉關,這裡的一切都讓他放心不下,尤其是雪妃。
他很快壓下浮動的心緒,專注於觀天人神照圖中,修復著身體的損傷,挨了兩掌傷到了五臟六腑,然後又催發潛力,施展燃燈術,傷勢加重,若非金剛不壞神功護體,再加上觀天人神照經,他怕是凶多吉少了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白公公回了宮,到雪宮中見到了雪妃。
雪妃正在後花園的一張躺榻上,懶洋洋的拿著一本書看,絲毫沒有表露出著急神色,反而一派說不出的悠然。
明媚的陽光照在她身上,臉龐雪白無瑕,吹彈可破,眸子黑白分明,清亮柔和,風華絕代。
聽到腳步聲,她懶洋洋的抬頭望過來,見到了白公公,明媚的眼波在臉上轉了一下,黛眉頓時蹙起來。
白公公雖然神情平靜,無波無瀾,兩人畢竟主僕多年,她一眼看出白公公神情的含義,心下不由一沉,擺擺手:「你們下去吧。」
周圍伺候的宮女們都悄然退下了,白公公停在原地,待她們一一從他身邊經過,襝衽行禮,他點點頭,露出一絲笑容。
他氣定神閒,絲毫沒有焦急神情,待眾宮女都退下了,他才輕步到了雪妃跟前,搖搖頭。
雪妃黛眉蹙著:「沒看到他?」
「嗯,那小丫環說,出去了還沒回來,不知道何時能回來,……娘娘,吉人自有天相,不會有事的。」
「哼!」雪妃黛眉鎖起,慢慢抬起頭,眯著眼睛看向天空的南邊,似要穿過究竟,看到遙遠的地方。
看她如此,白公公心中擔憂,低聲道:「況且那人武功那麼高,又智計百出,自有全身之道,娘娘不必妄自擔心。」
「行了,我知道了,你下去吧。」雪妃擺擺玉手。
「娘娘……」白公公不放心。
雪妃白他一眼:「囉嗦什麼,趕緊滾蛋!」
「……是。」白公公無奈的點點頭,知道勸不動她,但願不會發生什麼事,他心驚膽顫,唯恐雪妃喪失了理智,做出什麼事來。
雪妃呆呆看著天空,臉色蒼白,目光閃動,心如滾沸一般,天空中是一張大大的臉龐,似笑非笑,灑脫不羈。
她長長出一口氣,不會有事,依他的機靈勁兒,定有脫身之計的,天武殿的龍衛雖厲害,卻殺不了他。
她不停的給自己信心,手指緊攥著衣角,把手指攥得發白,青筋微露,她猶不自覺,只是怔怔看著天空。
半晌過後,腳步聲響起,她直直的看著天空,懶得理會。
白公公輕手輕腳來到她跟前,低聲道:「娘娘,月妃娘娘過來了。」
「她來做什麼?」雪妃皺眉轉過頭來。
白公公低聲道:「她說要來望一下娘娘,給娘娘壓驚。」
「讓她進來。」雪妃冷冷道。
白公公擔心的看她一眼,輕手輕腳的去了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「咯咯……,方姐姐……」人未到,笑聲先飄了過來,嬌美動人的笑聲中,月妃裊裊娜娜飄進來。
她雖沒有武功,身姿卻極為輕盈,有著深厚的舞蹈底子,腳步輕盈得似是凌波微步,別有一股美態。
她挾著一陣香風到了雪妃跟前,襝衽一禮:「方姐姐,你還好吧?」
雪妃抬頭看她一眼,淡淡道:「還活著呢。」
「咯咯,聽說昨晚上有刺客過來,要殺方姐姐,真是罪孽呀,方姐姐這般國色天香的美人兒,那人也能下得去手!」月妃笑盈盈的道,似乎沒看到雪妃的冷淡,招招手:「沒眼力勁兒的奴才,還不拿張椅子過來!」
白公公陪笑道:「月娘娘稍侯。」
雪妃瞥了月妃一眼:「行啦,坐什麼坐,你該走啦,我沒心情搭理你。」
月妃笑眯眯的道:「姐姐是傷心了嗎?」
雪妃淡淡道:「我在外面遇到多次刺殺,要傷心早就傷心死了,……說起來也巧得很,那些殺手都來自你的老家呢。」
月妃甜美的笑容滯一下,勉強笑道:「真的麼?」
雪妃道:「一次是這樣,兩次也是這樣,我就不明白,我一個小女子,整曰呆在宮裡,能得罪東楚什麼人?」
她原本不想與月妃撕破臉皮,城府深沉,懶得與她一般計較,她畢竟出身東楚,再怎麼蹦達也成不了皇后,白費心機罷了,可笑她還不自知,一個勁兒的東躥西跳。
雪妃心下冷笑,只看她曰後怎麼收場,所以對她一忍再忍,也是為了在天密帝那裡得好。
若非如此,憑她的關係,想設計陷害月妃,易如反掌,把她逼出後宮也不輕,只是一直隱忍不發罷了。
月妃勉強笑道:「還真是呢,也不知是東楚的哪些人,會不會是南理的人,故意冒充東楚的人,掩遮身份?」
雪妃翹了一下嘴角,不置可否,看著天空呆呆出神。
月妃氣焰斂起,老老實實到了躺椅上,白公公見狀退了出去,這裡只剩下了兩人,並排躺在梨木躺椅上輕輕晃動。
半晌過後,月妃道:「方姐姐,昨晚聽說那人極厲害的,竟然闖過了外面重重關卡,到了最後一關,還與楚姑娘對上了,是不是?」
雪妃淡淡點頭。
月妃道:「我還聽說,天武殿的兩名龍衛追了上去。」
雪妃皺眉哼道:「那人輕功極高,追上去有什麼用!」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她做出不耐煩的模樣,似是氣憤,卻豎起了耳朵,心倏的沉了下去,龍衛一旦出馬,絕不會空手而歸。
月妃道:「那可不是喲,據說那刺客受了傷,中了兩個龍衛的掌力,我聽許姨說,那兩龍衛有莫測的本事,能憑著掌勁兒找到刺客呢,那刺客是逃不掉的,終歸要死在他們手上的。」
「唔……」雪妃慢慢點頭,臉色微微蒼白。
月妃笑道:「方姐姐終於可出口惡氣了,竟敢來刺殺方姐姐,真是罪大惡極,該死之極!」
雪妃斜睨她一眼,冷笑道:「你少在這裡賣乖!」
月妃對她的冷言冷語早就免疫,咯咯笑道:「真是好奇呢,自從我入宮以來,這還是頭一次呢,這人的本事端是非凡,這麼死了委實可惜!」
雪妃冷哼道:「怎麼,你想救他?」
月妃忙搖搖頭:「不是不是,我只是好奇他究竟是什麼人,為什麼來刺殺姐姐你呢,他這麼大的本事,何不在外面刺殺?」
雪妃道:「你是可惜吧?」
「我可惜什麼?」月妃一怔。
雪妃哼道:「可惜他出手晚了,沒在外面把我殺了!」
月妃咯咯笑道:「姐姐還真會說笑!」
雪妃冷冷道:「你那點兒小聰明莫在我眼前耍弄,東楚的高手是怎麼回事,我豈能不知,再有下次,莫怪我心狠!」
月妃頓時做出楚楚動人的可憐狀:「方姐姐,你可冤枉我啦!」
雪妃擺擺手:「少在這裡煩人,趕緊滾!」
月妃咯咯笑道:「我多陪一會兒姐姐,姐姐放心罷,這個刺客必死無疑,他能躲得過兩個龍衛,還有更厲害的龍衛,依陛下對姐姐的寵愛,豈能饒過他,定會源源不斷的派高手去追殺,總有一天會殺了他的!」
「不勞你掛心,趕緊走吧,我要一個人靜靜!」雪妃沒好氣的擺擺手,沉聲道:「白三,送客!」
白公公一溜小跑到了跟前,湊到月妃跟前,陪笑道:「月娘娘,您看……」
月妃騰的站起來,扭頭瞪一眼雪妃,嬌哼道:「知道啦,就你脾氣大,哼,我走就是啦!」
白公公小心翼翼的陪在旁邊,送她離開,心下卻鬆一口氣,還好還好,娘娘總算沒有動手打人。
如今娘娘就像爆仗一般,一不小心就會爆炸,見不得一點兒火星,李先生那邊沒有動靜,娘娘的心就一直懸著。
他心下暗自埋怨,李先生啊李先生,你也太大膽了,這皇宮是能闖的嗎!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李慕禪仗著直覺,總能在他們趕到之前離開,雖然延緩了傷勢的恢復,卻有驚無險,拖著他們在大山里轉圈。
月光遍布,繁星滿天。
李慕禪獨坐於一座山巔,夜風陣陣,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,他抬頭仰望玉盤似的月亮,臉上滿是苦笑。
還是失敗了,雖勉強把這兩道內力驅走,但只要剩下一絲,它們很快會恢復過來,好像是泉水一般,舀幹了馬上又會出來。
李慕禪驚奇這兩道內力之奇異,卻也覺得力不從心,想要完全驅除根本不可能,即使廢了自己的武功也做不到,它們已經盤踞在了他心脈部位,不敢使太大的力氣,否則有姓命之憂。
他縱使心志堅定如石,此時也覺得衰弱無力,人力有時窮,這兩人不知練的是什麼奇門武功。
看來,想要驅除這兩道內力,還是要跟其主人接接招。
一陣夜風忽然吹起他的衣角,寒氣凜然,他身上氣息流轉,卻覺得寒意驀的侵入身體,頓時如墜冰窖中。
自從他修煉有成以來,寒暑不侵,身體一直有內力流轉奔騰,溫暖的氣息一直滋潤著身體,舒服莫名。
自學了虛空引氣術,周圍的世界就像是一個溫泉池子,氣無所不在,常人覺得虛無的氣,他卻清晰感覺得到,就像泡在溫泉里一樣,更是舒服莫名,根本無懼冷熱。
他搖頭苦笑,抬頭看看月亮,已經到了正中,正是兩道內力肆虐的時刻,他們頓時如兩道蛟龍在身體遊蕩起來。
李慕禪的內力雖強,卻不夠精純,阻攔不住,只能任由它們遊走,一陣冷一陣熱,如置身於冰窖與火山中。
不知不覺中過了一個時辰,李慕禪長舒一口氣,這兩道內力才歇息下來,仿佛玩累了,要回去睡覺。
李慕禪搖頭苦笑,任他有千般手法,把它們驅走,但每到這個時候,它們會自行壯大,恢復原貌。
換了一般人,受這般冷熱變化,早就承受不住的昏迷過去,自然要乖乖的等兩人追過來,說來這兩個太監的武功委實厲害。
李慕禪精神強橫,又是當初修鍊金剛不壞神功錘鍊出來的,這一冷一熱的折磨對他不算什麼,能夠冷靜的觀看它們運行的路線。
它們每天發作時,都沿著固定的路線走,好像已經習慣了那般路徑,若是換了旁人,靈機一動會以為來了機會,趁機學習這套心法。
李慕禪也本有這般想法,卻被直覺所斷,知道這是個陷阱。
他很快醒悟過來:一旦真的修煉了,那永遠別想驅除它們,也甭想逃出兩個老太監的掌握。
他搖頭之際,一直感嘆天下之大奇人異士無數,自己太自大,小看了天下人,合當有此劫。
他一振衣衫,飄身掠走,離開了山巔。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他走了不過一會兒,兩道藍色身影飄過來,落到李慕禪剛才坐著的位置,卻是兩個老太監。
兩人身形各異,一個瘦小如猴,一個圓墩墩的,臉色紅潤,絲毫沒有老態,反而精氣神健旺。
兩人雙眼閃著幽幽清光,打量四周,搖了搖頭。
一個身形瘦小的老太監沉聲道:「李兄,又被他逃了!」
「他還真是警覺,可惜了。」圓墩墩的太監搖搖頭,嘆道:「他估計猜到了,一旦發作咱們便能發現。」
「嗯,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巧,又差了一步。」瘦小太監搖搖頭:「這般難纏,咱們怕是永遠追不上他。」
他想了想,無奈道:「還是找人幫忙吧。」
圓墩墩的太監搖搖頭:「真要找人幫忙,咱們的老臉也丟盡了,再等等看,我偏不信這小子的傷能好!」
他對自己的掌力深具信心,挨了兩掌,想恢復傷勢無異於登天,根本不可能的事,況且他們一直緊追不捨,不給對方療傷的機會。
所以他們一直不緊不慢,只要逼得李慕禪沒時間療傷就好,傷勢加重之下,總有一天要受不住的。
他們卻不知李慕禪有觀天人神照經,療傷之術奇絕,這些曰子已經把傷治好,只是驅不去這兩道內力罷了。
「這小子還真是厲害人物,要是逮住了,要跟陛下求求情,把他收進咱們天武殿算啦。」瘦小太監道。
圓墩墩太監搖頭:「不成,他是刺客,雪妃娘娘你又不是不知道,未來的皇后娘娘,哪能留此禍害?」
「唉……,可惜啦,他怎麼偏偏去刺殺雪妃娘娘!」瘦小太監搖頭,滿臉惋惜之色:「這般年紀有這般修為,將來定是個絕頂的人物,可惜要在咱們手裡夭折了,真是罪過!」
圓墩墩的太監笑起來:「呵呵,程兄還一幅悲天憫人胸懷呢。」
「我真是見不得年輕人早逝。」瘦小太監搖頭。
兩人雖是一幅老像,但說話語氣卻仍帶了幾分幼稚,他們從小到大便在天武殿練功,幾乎一輩子不出宮,平時也沒什麼瑣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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