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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三十章 碩鼠露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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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沛雲冷冷問道:「你來長安可是公幹?」

裴江天慢慢揚起頭,平靜地回答道:「你可以去問我父親。」

「你父親?」

胡沛雲冷笑一聲道:「恐怕你父親只恨沒有你這個兒子。」

他一揮手令道:「把他帶走!」

士兵將他捆綁起來,用黑布袋子套上頭,推上了一輛馬車,數百騎兵跟在馬車左右絕塵而去。

隨著千湖珠寶店被查封,東市的短暫戒嚴結束了,東市又恢復了正常的秩序,所有人都議論紛紛,不知道出了什麼事?

兩個時辰後,天色已經漸漸黑了,李慶安來到了位於皇城的內衛衙門,內衛衙門是原來左監門衛所在地,占地廣闊,可以駐兵兩萬人,目前一萬內衛軍都駐紮在這裡,內衛情報堂在內衛衙門隔壁,是原來的左武衛衙門。

李慶安剛走進衙門,胡沛雲便迎了上來,「稟報大將軍,他已經全部招了。」

「嗯!」

李慶安應了一聲,進了內衛情報堂如果還不招供,那就是胡沛雲無能了,胡沛雲領著他走進了最裡面的牢獄,這裡是情報堂關押犯人,並審訊的場所,走到一間石屋前,李慶安從門上的小窗向裡面看了看,石屋內掛滿了各種刑具,裴江天赤著上身,被反手捆綁在一根鐵柱上,頭耷拉著,看得出是受了刑。

李慶安冷笑一聲,走進了旁邊的房間,房間放著一張大桌子,桌子上堆滿了各種文書帳簿,這些都是從湖杭老店和千湖珠寶店抄來的各種記錄,幾名文職人員正忙碌地整理著。

李慶安在旁邊的一張圈椅坐下,一名侍衛給他上了一杯茶,他慢慢地喝了一口茶。

「有什麼收穫嗎?」

「有!」

胡沛雲捧過一隻木匣子,放在李慶安面前,「這是在裴江天隨身行李中發現的,是三份批文,還有一本帳。」

李慶安放下杯子,拾起一份批文,批文是安西政事堂營田司發出:『茲調上米三千石至敦煌倉庫』。
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李慶安眉頭一皺問道,他有點看不懂。

「大將軍,這就是用上好新米和陳米調換,根據裴江天交代,名義上他賣給河西牧民每年五萬石陳米,換取馬匹,但實際上只會賣四萬二千石,其餘八千石就會被他截留,而且裴冕會調上好新米八千石至敦煌倉庫,和他的陳米置換,最後八千石糧食只會記帳入庫五千石,其餘都作為路上損耗,實際上路上損耗只有千石,這樣一來,他手中就有一萬石糧食,每年會運到京城來賣掉,一石按賺取兩貫錢來算,僅糧食一項,他就要淨賺兩萬貫錢。」

「僅糧食一項?還有什麼?」李慶安已經快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。

「還有珠寶!」

胡裴雲又取出木匣內的帳本,翻開幾頁道:「大將軍請看這裡。」

李慶安看了看,上面是一張清單,寫著:『六月發貨胡人珠寶一批,計四百三十八件,明細如下.......』

只見下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各種珠寶,在最右下角居然有裴旻的簽名。

「這又是怎麼回事?」

「大將軍還記得三私倉庫嗎?」

李慶安醒悟,五年前他在安西監察司下設立了一間三私倉庫,裡面專門存放各種罰沒物資,包括阿拉伯商人走私珠寶貨物,粟特人向回紇人私賣貨物,以及逃稅被查獲的私貨等等,有珠寶、金銀玉器和各種棉布等各種物品,這座倉庫由安西監察司編制張冊進行登記。

「難道這些珠寶是來自三私庫嗎?」

胡沛雲點了點頭,「根據裴江天的交代,千湖珠寶店的貨源全部都是來自三私倉庫,兩年來已經賺取了十五萬貫的利益。」

「混蛋!」

李慶安惱怒得將帳本往桌上狠狠一拍,他憤怒之極,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,裴冕竟然利用職權貪污公庫物資,而且已經兩年了,他居然絲毫不知。

「難道就沒有人舉報嗎?」

胡沛雲搖了搖頭,「裴江天交代,他們在動手之前,已經將所有的經辦人都換成了自己人,而一些職位低微之人懾於裴冕權勢,也不敢舉報。」

李慶安背著手在房間內來回疾走,證據確鑿,裴冕無可抵賴了,他在考慮如何處置裴冕父子以及所有的從犯,嚴懲是必須的,關鍵是要保住官方面子,秘密處置裴冕父子,還是公開處置,殺一儆百。

李慶安停住了腳步,這一刻,他下定了決心,必須殺一儆百。

..........

夜已經很深了,李慶安依然坐在內書房中靜靜地思考著裴冕之事,他難以入睡,安西政事堂的第二號人物,歷史上曾經擔任右相國的裴冕,竟然會是一隻大碩鼠,兩年時間,貪污了兩萬石糧食,四千八百多件珠寶,貨值二十萬貫,利用塗改帳本和無人監察的漏洞,竟然做得天衣無縫,沒有一個人揭發,若不是自己偶然微服私訪發現,那裴冕父子要貪污到什麼時候去?

李慶安心中冒起一陣寒意,這還是被發現的,那沒有被發現的貪腐之事有碼?肯定有,只是隱藏得更深。

李慶安不由對王昌齡感到十分失望,應該說王昌齡在這件事上有失察的責任,他相信王昌齡本人是清廉剛直的,不會有任何問題,但王昌齡的弱點也十分明顯,他太過於剛直,幾乎所有人都不喜歡他,以至於他的政令難以得到很好地執行。

從裴江天的口供便可以看出,整整兩年多時間,三私倉庫從來就沒有清查過,以至於帳本年年被塗改而無人過問,這固然是裴冕的權勢過大,但也可以看出王昌齡無力的一面,他在官場的資歷太淺,壓不過裴冕,營田司的人甚至為裴冕開出了調糧批令。

這也是王昌齡最致命的地方,他的官場資歷太淺,鎮不住下面的人,自己在安西時,或許下面官員懼怕自己的權威,不敢不服從王昌齡的政令,但自己一旦離開安西,王昌齡的威信立刻便沒有了。

必須要撤換掉王昌齡了,不能因為情面上過不去,而最後毀了自己的基業,李慶安沉思了片刻,其實他早就想到了一個人,既有王昌齡的清廉正直,又有王昌齡所缺乏的官場資歷,而且能力極強,這個人就是張鎬,讓他去安西主政,更容易建立一個強勢的安西行政官府。

李慶安暗暗下定了決心。

這時,門輕輕推開了,李慶安的妻子獨孤明月端了一杯參茶走進房內,她將茶杯放在桌上,輕輕按摩李慶安的頭部。

「大郎,這麼晚了,還不睡嗎?」

「安西出了貪腐大案,我睡不著啊!」

「大郎有點多慮了,哪裡沒有貪贓枉法之事?沒辦法禁絕的,我記得祖父說過,有的人就是被殺了頭,他到陰曹地府也一樣會去貪贓,別煩惱了,早點睡吧!」

「我也知道,只是我心不甘啊!安西就是我的兒子,我不能眼看著自己的兒子病倒而不管。」

「其實我祖父說過,則天皇帝當政時建立了四匭,導致貪贓枉法之事很少發生,大郎何不效仿」

明月的一句話提醒了李慶安,武則天所謂的四匭,其實就是四個大鐵箱子,鼓勵民間投書告狀,武則天固然是用於剷除政敵,但確實起到了監督官員的作用,它的本質就是發動民眾和底層官吏來監督貪腐官員,裴冕貪贓固然是他權勢太大,下面人不敢舉報,怕被報復,另一方面卻是缺乏一種監督的機制。

如果他在安西設立四匭,鼓勵民眾投書揭發,再由長安的監察司來監管,這對安西官員無疑是一種巨大的震懾。

李慶安點了點頭,換一個強勢的主政者,再建立一種有效的監督機制,雙管齊下,決不能再有第二個裴冕出現。

.....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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