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二十七章 各有心思(2/2)
是天下嗎?可拿下天下之後呢?或許他已經改變了歷史,可誰又能保證,大唐在走完一段岔道後,會不會又回到歷史原有的軌跡?誰能保證他的子孫就一定比李隆基的子孫做得好?
困惑,十年來,歷史的先知就一直深深地困惑著他,直到今天,他還是找不到指引他前進的燈塔,或許是權力的迷霧遮擋了他尋找燈塔的視線,李慶安深深地嘆了口氣,或許二十年後,當大唐的強盛推動他走出權力的怪圈,他就能找到另一條不會再使大唐回到歷史軌跡的新路。
而現在,他需要一步步走上最高的權力頂峰:天下。
這時,一名在帳前躊躇的親兵打斷了李慶安重要的思路。
「什麼事?」
「回稟大將軍,有一個道士求見,他說是大將軍的故人。」
「道士故人?」
李慶安微微一思索,便道:「帶他到我大帳來。」
他暫時收起了思緒,轉身回了大帳中,片刻,幾名親兵領著一名身材高大的道士走進了大帳。
「無量壽佛,大將軍一向別來無恙?」
道士頭戴竹道冠,道袍破爛,手執一柄只剩幾根毛的拂塵,乍一看像一個來軍營要飯的邋遢道士,但他的神色卻與眾不同,他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帶著一種期盼的目光,他正是在皇莊慘案中失蹤了近一年的李泌。
「原來是李先生!」
李慶安笑了起來,「果然被我猜中,先生出家為道了。」
「貧道有慧根,出家為道是我多年的夙願。」
李慶安似笑非笑道:「那為什麼今天又回紅塵了?不會是偶然路過吧!」
「不!不是。」
李泌很坦白,「我是為勸大將軍而來,也是為了大唐五千萬民眾的命運而來。」
李慶安深深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「先生坐下說吧!」
李慶安請李泌坐下,又命親兵給李泌上了茶,他微微笑道:「先生這一年在哪裡出家。」
「貧道在衡山出家,近來在中原雲遊,聽說吐蕃大敗,貧道便趕來求見大將軍。」
「原來李道長身在道門,心卻在朝堂,倒也難得。」
李慶安淡淡地譏諷了一句,儘管這個李泌是歷史上有名的中興之臣,治國大匠,但李慶安卻對他並不感冒,就像對李白一樣,慕其名,而不重其人,相比之下,李慶安卻更欣賞李泌的外甥張志和,那個腳踏實地在安西為民謀利的年輕縣令,以及同樣是歷史名臣,卻勤勤懇懇在安西治理財政的劉晏,李慶安比較喜歡踏實做事的人,對李泌這種動不動就遁入空門避禍的布衣相國,他不感興趣。
李泌聽出了李慶安譏諷的語氣,他尷尬地笑了笑道:「入道門並非就不能問天下事,我並非為求富貴,只想為天下蒼生盡一點綿薄之力。」
「天下蒼生?李道長的口氣很大啊!」
「非也,並非是貧道的口氣大,而是大將軍的每一個決定都事關天下蒼生,若芝麻小事,我又何必來找大將軍?」
李慶安笑了笑,這次他沒有再譏諷了,便道:「繼續說下去。」
李泌忽然站起身,向李慶安深深施一禮道:「我早在安西便知道大將軍志在天下,但我從來沒有向敬宗皇帝提起過,我也深為贊同大將軍在安西限田限奴的舉措,大將為建成太子之後,入主大明宮並非不可以,但如果大將軍這次就入主大明宮,將是大將軍最不明智的決定。」
「繼續往下說!」
李慶安臉色沒有半點表情,看不出他在想什麼?李泌不由暗暗一嘆,他發現李慶安的城府更深了。
但話已至此,他只得硬著頭皮繼續道:「我記得大將軍曾給我說過,大將軍平生最佩服之人便是魏武帝曹艹,但曹艹生前封漢魏王,死後也是諡號『漢武王』,終其一生也不敢離開一個『漢』字,只有他兒子篡漢登基後才追封為魏武帝,這是為何?就是他不肯背篡逆之名,大將軍是李唐宗室不假,但大將軍想過沒有,若大將軍登基,天下人會以為南唐是正統還是大將軍為正統?大將軍以替敬宗少帝昭雪之名而來,最後卻自己登基,大將軍又怎麼圓這個名?名不正,則言不順,所以我勸大將軍忍一時之權欲,先掃天下,再立名碑。」
李慶安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點點,就是這一點點臉色變化,卻使李泌心中感到了一絲暖意,李慶安還沒有他想像的那樣深不可測。
「先生其實可以不用告訴我!」李慶安注視著李泌道。
「非也,貧道也說了,貧道是為天下蒼生而來,並非有私心。」
「那我就多謝先生了。」
李慶安向李泌躬身一禮,回頭令道:「來人,給先生準備五百兩黃金。」
他又向李泌笑道:「阿堵雖俗,但可為先生建一間道觀,先生莫要推辭!」
李泌仰天一笑,「五百兩黃金,我可拿不動!」
他拂塵一甩,便揚長而去,遠遠還聽見他清朗的歌聲:「建成又如何?世民又如何?同為木子李,蒼生享太平.......」
李慶安笑著搖了搖頭,這個牛鼻子老道,倒也有可取之處。
這時,一名一直等候在旁邊的親兵稟道:「大將軍,楊氏兄弟已經到了。」
楊氏兄弟就是楊國忠的兩個兒子,楊暄和楊昢,兩兄弟是楊國忠暗中放在長安的人質,本來一直生活在長安,因李亨登基,兩兄弟懼怕李亨報復,跑到岐陽縣躲避,這次李慶安回關中,第一件事就是指明要他兩兄弟來見。
原因很簡單,楊國忠若不給李立一點更大的功勞,他怎麼可能讓自己饒過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