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八十章 事態蔓延(2/2)
馬車裡坐著右相裴遵慶,昨晚他沒有回府,在大明宮中書省的朝方內熬了一夜,昨晚,他著令御史台對幾名重要官員連夜審訊,已經得了一點初步的口供,但最讓他遺憾的是,兵部職方郎中宋潛畏罪自殺了,宋潛可是張筠的得意門生,宋潛通敵,張筠難辭其咎,而且張筠之弟張垍,當初就是和安祿山關係曖昧。
可惜宋潛自殺了,否則這將是扳倒張筠的最好機會,儘管如此,裴遵慶還是抱了一線希望,畢竟宋潛是張筠一手提拔,按照大唐的連坐制度,門生犯罪,將累及師門,只要李慶安肯拿這件事做文章,扳倒張筠也不是沒有可能。
馬車駛進了興道坊,在趙王府前緩緩停下,裴遵慶下馬,對守在府門前的士兵道:「請替我稟報趙王殿下,說右相裴遵慶有急事求見。」
「裴相國請稍後,我們這就去稟報。」
士兵進府去了,這時,裴遵慶忽然見門口停了一輛馬車,不由一愣,便小聲問旁邊士兵道:「請問,這是誰在覲見趙王殿下?」
「這是刑部顏侍郎的馬車。」
『顏真卿?』
裴遵慶怔住了,如果是別人來見李慶安倒也無妨,而顏真卿是新任刑部侍郎,昨晚政事堂下旨,將有刑部主導,御史台和大理寺配合,對這三十幾名通敵的官員進行大三司會審,顏真卿就是主審官,他來這裡做什麼?
裴遵慶心裡極不舒服,他是右相,顏真卿應該來向他匯報才對,但他又無話可說,李慶安不是皇帝,顏真卿來找李慶安未必是公事,今天是朝休曰,朝官之間互訪,這是別人的自由。
就在這時,李慶安的一名親兵走出來道:「裴相國,殿下請你進去!」
裴耀卿當然不會指望李慶安出門來迎接他,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便跟隨著親兵進府去了。
此時李慶安在外書房和顏真卿談話,其實倒不是顏真卿越過了裴遵慶,而是李慶安今天一早命人將他請來,李慶安請他來給自己寫幾個字,算是求一墨寶。
顏真卿的書法當然是名垂千古,李慶安也是久聞其名,正好王昌齡在碎葉寫了一首新詩,派人送給李慶安,詩名叫《出塞.贈李大將軍東歸》,這首詩已經在安西流傳開了,昨天才剛剛送到長安。
外書房內,顏真卿潑墨如飛,一氣呵成:
騮馬新跨白玉鞍,戰罷沙場月色寒。
城頭鐵鼓聲猶震,匣里金刀血未乾。
這首詩鏗鏘有力,令人熱血沸騰,顏真卿也格外寫得酣暢,他揮毫將最後一筆寫完,又喃喃念了兩遍,不由贊道:「不愧是王昌齡,果然是好詩!」
李慶安也點點頭笑道:「詩好,字也好,可謂雙絕,這幅字我要命人裱糊起來,掛在我的內書房裡。」
他見顏真卿已經寫完,便笑道:「來!顏使君請坐下喝口茶。」
「多謝殿下!」
顏真卿坐下,李慶安親手將茶杯端給他,顏真卿連忙感謝,李慶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,笑道:「今天是旬休,卻把顏使君請來給我寫字,耽誤使君的休息,真是抱歉了。」
顏真卿搖搖頭道:「給殿下寫幾個字,也是微臣的榮耀,其實微臣今天也想來找殿下。」
「說說看,你想找我做什麼?」李慶安笑道。
顏真卿猶豫了一下,便緩緩道:「微臣以為,對三十幾名涉嫌通敵的官員不應該進行大三司會審。」
他見李慶安沒有吭聲,便又鼓足勇氣道:「人非聖賢,孰能無過,安祿山從前也是唐臣,官居范陽節度使,深得聖眷,臣就知道,其實很多河北官員和他都有私交,但那只是大唐官員之間的私人交往,就是算朝廷有不少高官也曾和他關係密切,吉溫、張筠、從前的楊國忠、李林甫等等,但這又能說明什麼,能證明他們和安祿山勾結造反嗎?大家同殿為臣,不過因為彼此利益相近而結成某種關係,就如同從前的相國黨、東宮黨,這次三十幾余名官員固然有罪,但裴相國卻極力要進行大三司會審,微臣擔心會引發一場朝廷大清洗,人人自危,禍及無辜,在河北大戰即將來臨之際,這絕非明智之舉,請殿下三思。」
李慶安點了點頭,他剛要說話,這時,門外有人通報:「裴相國到了!」
李慶安不便再多說,便笑道:「這件事我心裡有數,顏侍郎請放心。」
他起身道:「請裴相國進來!」
片刻,裴遵慶快步走了進來,對李慶安躬身施禮道:「微臣參見趙王殿下!」
李慶安呵呵笑道:「裴相國才高八斗,快來看一看我剛得的墨寶,我先聲明,這是我寶貝,可不送給裴相國。」
其實裴遵慶一進門便看見了桌上鋪著的一幅字,他當然知道顏真卿便是以書法而名震天下,直追當年的張旭,但一般人向顏真卿求一幅字卻很不容易,他心裡一松,原來顏真卿是來給李慶安寫字的,不是來匯報昨晚之事,他心中不由又暗暗鄙視顏真卿,前些天自己想向他求一幅字,他卻百般退卻,這會兒又巴巴來給李慶安寫字了,真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。
顏真卿也上前向他行禮,他卻淡淡地應了一聲,走上前看這幅字,儘管他心中鄙視顏真卿,但對他的字也不由連聲讚嘆:「果然是好書法,絕啊!」
他又讀一下詩,笑道:「這是李太白的詩吧!」
「錯了,這是王昌齡的詩。」
「不太像!」
裴遵慶搖搖頭道:「不像玉壺先生的大氣雄峻,倒有幾分李太白的飄逸。」
「確實是王昌齡的,現在李太白在吳王帳下,他怎麼會給我寫詩?」
「嗯!這倒也是,城頭鐵鼓聲猶震,匣里金刀血未乾,好詩好字啊!」
他裝著要搶的樣子,斜看著李慶安笑道:「那我就搶走了?」
「裴相國喜歡,儘管拿走!」李慶安很大度地一擺手道。
裴遵慶笑了,「殿下大度,可我怎麼敢拿,詩上寫得很清楚,贈大將軍東歸,我拿著它算什麼?」
他和李慶安對望一眼,一起大笑起來,這時顏真卿上前施禮道:「殿下既然有事情,微臣告退!」
「好!辛苦顏使君了。」
李慶安命人將顏真卿送走,走回來和裴遵慶坐下道:「裴相國來找我,有什麼事嗎?」
「是這樣,我想和殿下談一談宋潛的事,有關於張尚書......」
他話沒有說完,李慶安便一擺手,態度堅決地道:「宋潛已死,他家人可流放安西,其他三十幾人證據確鑿,沒有再審的必要,皆判流放之罪,和家人去安西戍邊,這件事就此結束,大三司會審就取消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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