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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七章 入城風波(上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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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溫望著李慶安的背影,眼中漸漸閃過了一絲得意,喃喃道:『楊國忠,你的對頭回來了!』

當年吉溫和楊釗同為李林甫打手,那時楊釗初進御史台,各方面都十分生疏,吉溫便是他的師傅,在韋莊一案中手把手教會了楊釗如何刑訊逼供,如何栽贓陷害,現在楊國忠居然貴為相國了,而他吉溫還得仰仗別人的眼色行事,這令吉溫心中充滿了嫉妒,沒錯!是嫉妒,這是人的一種本能,不過在吉溫身上表現得尤為劇烈,這兩年,他無時無刻不在關注楊國忠的言行,楊國忠的處處紕漏可以讓他抓到無數次的彈劾機會,但御史台不敢彈劾,他也同樣不敢,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輕,得罪不起這位李林甫的接班人。

這次李慶安入朝,楊國忠再次肆無忌憚地施用手段,李慶安會忍下這口氣嗎?吉溫滿懷期待地拭目以待。

..........華清宮,這裡是李隆基的別宮,也就是著名的溫泉宮,位於驪山腳下,是一片規模宏大的建築群,溫泉水滑洗凝脂,溫泉宮一直是楊玉環冬曰的最佳去處,當寒冬降臨,萬樹蕭瑟、冰天雪地,華清宮內卻溫暖如春,歌舞昇平,李隆基和楊貴妃在這裡盡享人間奢華,不思歸朝。

現在已是早春二月,正是乍暖還寒之時,按照以往的慣例,應在二月中旬,天氣稍暖時再返回長安,但因李隆基要為李慶安舉行入城儀式,他們不得不開始收拾行裝,準備返京了。

華清宮內亂成一團,到處是雜亂的箱籠,宮女和宦官們正忙碌地收拾著各種物品,但今天宮中的氣氛顯得有些異樣,所有宮女和宦官都小心翼翼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
宮中的御書房內隱隱傳來李隆基的怒罵聲:「你們給朕查清楚,到底是誰膽大包天,敢攔截朝中的奏摺,這件事你們若查不清楚,朕就拿你們問罪!」

御書房內,羽林軍左右大將軍長孫全緒和陳玄禮跪在地上,滿頭大汗、戰戰兢兢,一句話不敢說,觸怒李隆基的事情正是吉溫的報信,李隆基剛剛得到消息,李慶安已經到了長安,而吉溫在此之前連送了兩封信,居然被羽林軍截留了。

這件事使李隆基暴怒了,這不僅僅是讓他無法向安西軍交代,而是有人敢欺他,擅自奪走了他作為皇帝的知情權,他一定要查到底,嚴懲膽大妄為者。

「你們去!給朕從上到下查,一個個查清楚,朕給你們一天的時間,若查不清楚,你們就自己了斷吧!」

「臣遵旨!」

長孫全緒和陳玄禮磕了一個頭,離開了御書房,李隆基鐵青著臉,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,這兩年不知節制的縱慾使他明顯地變得蒼老了,臉上、手上越來越多地出現了老年斑,脾氣也更加暴躁,姓格更加偏執,他認定的事情就絕不會更改,大臣的建議和勸告他再也聽不進一句。

隨著身體衰老,李隆基的精力大不如前,對朝中之事,他幾乎不再過問,把越來越多的權力下放給了李林甫和楊國忠,尤其楊國忠,准他直接上奏自己,所奏之事,一概批准,但對於李林甫的奏請,他往往就會加一句,可與楊尚書商量著辦。

儘管李隆基對朝廷之事不聞不問了,但有兩件事他依然毫不含糊,一個是皇位,他比從前看得更嚴,東宮已空虛近兩年,他始終不肯再立太子,他甚至對高力士表示過,他或許會在遺詔中指定繼承大統之人,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對皇位如此眷念,雖然他知道太子早晚還得立,但他能拖則拖,遲遲不肯和大臣商量此事。

第二件事便是軍權,這是他牢牢抓在手中的權力,就算楊國忠也休想得到一絲一毫,范陽、平盧的安祿山;隴右、河西的哥舒翰;劍南的高仙芝;朔方的安思順;北庭、安西的李慶安;河東的張齊丘,這六名封疆大臣手中有軍隊百萬,都直接效忠於他。

而且這六人都具有李隆基最喜歡的品格,那就是勇於進取,替他開疆闢土,安祿山在東北打擊契丹和奚人,擴展東北疆土;哥舒翰不斷向吐蕃腹地進軍,將唐蕃邊界向西拓展千里;高仙芝用兵得力,連敗南詔,去年底已經收復姚州,重新將劍南和安南連為一片;李慶安就不用說了,收復碎葉,徹底剿滅突騎施,擊敗大食,奪回河中。

這些邊疆大吏的顯赫戰績滿足了李隆基老而彌堅的雄心壯志,已漸漸讓他趕上太宗時的功績,使他將成為超越太宗的天可汗,為了得到更多的疆域,李隆基幾乎是不遺餘力地支持這六位封疆大吏,國庫錢糧不足以支付軍費,他便准他們自募錢糧,其中安祿山、哥舒翰和李慶安三人,他還下放了鑄造錢幣的權力,一切都是為了滿足他心中不斷膨脹的開疆闢土的野心。

如果用今天的眼光來看,李隆基已經患上了一種輕微的老年妄想症,主要就表現在他為了實現一個天可汗的夢想,已經開始脫離大唐的國情了,唐朝的人還不懂這一點,但李隆基的偏執狂妄卻讓一些明白人憂心忡忡。

高力士就是其中之一,自從太子被廢後,高力士的話語權也不像從前那樣管用了,他幾次請求李隆基早立太子,卻屢遭李隆基的怒斥,李隆基索姓奪了他代批奏摺之權,而將權力全部下放,其次便是監軍權,李隆基從去年開始便剝奪了高力士掌控監軍的權力,而是直接由他來控制,監軍直接向他匯報,可問題是李隆基根本就沒有心思過問監軍的情況,只有想到了才問一問,這無形中就把高力士建立起來的,三天一匯報的監軍規矩給破壞了。

更有甚者,李隆基想到了也不會去問高力士,而是讓他的另一名心腹宦官魚朝恩去詢問,這就等於魚朝恩成了他的監軍聯絡使。

高力士大權盡失,只是因為有些事情還少不了他伺候,才能得以留在身邊,否則,高力士也該退仕回家了。

高力士雖然權力丟失,但他心中比誰都明白,李隆基的暴怒不是因為有人敢攔截他的奏摺,而是因為他平時不聞不問,事情出來了,面子又放不下,這次惱羞成怒。

是誰攔截了聖旨,這還用問嗎?誰主管外圍華清宮的外圍戒備?裴曉,這是楊國忠的刻意安排,當初這可是他李隆基親口同意的,難道他不知道楊國忠是什麼?現在問題出來了,他卻要逼長孫全緒和陳玄禮去查,無非是要他們撇清裴曉的責任。

高力士心中一陣悲涼,皇上寵信楊家居然到了這個地步了,連個小小的中郎將也要護著,早知道當年不把楊玉環引給他,或許還能好一點。

李隆基忽然瞥了他一眼,問道:「你在想什麼?」

「臣在想,既然李慶安已經到了長安,不如皇上先宣他覲見,再行入城之事。」

李隆基點點頭,這也行,便道:「傳朕的旨意,宣李慶安覲見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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