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二章 棣王李琰(2/2)
「張公公說笑了,王爺箭傷在身,怎麼可能出門?」
「我是問他出房門沒有?」
宦官狠狠瞪了侍衛一眼,向大門走去,這名宦官叫張奉恩,是伺候李琰的大宦官,這些宦官都是受內侍省派遣,去每一個王子公主的府中伺候,一般都是從小帶大他們,感情都會十分深厚,但這個張奉恩卻有所不同,從小伺候李琰的宦官原本姓羅,四年前去世了,由這個張奉恩來接任。
由於李琰一直懷念從前的老宦官,因此他和這個後來者張奉恩的關係一直處不好,兩人時常處於一種冷戰狀態,張奉恩也經常在對上面匯報的報告中說李琰的壞話,把一些小過失放大,積少成多,漸漸使得李隆基不喜歡這個四兒子,在這次奪嫡之爭中李琰便是由此失了分。
張奉恩一般也懶得過問李琰的事,但這幾天因發生了刺殺案,他的頂頭上司魚朝恩特地囑咐他,要多注意李琰的動靜,今天他又被叫進宮,李隆基親自問他李琰的身體情況。
張奉恩從聖上的口氣中沒有感到是父親對兒子的關心,反而感覺是聖上似乎在懷疑棣王受傷的真實情況,他也據實稟報了,棣王的傷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嚴重,昨天晚上還讓孺人陪寢。
張奉恩走上台階,卻迎面見走出來幾人,是一群丫鬟簇擁著孫孺人從府里出來。
「已經要關坊門了,孺人去哪裡?」
張奉恩有些不高興地問道,他不喜歡這個孫孺人,此女自持受寵,一直對他無禮,從她身上也可看得出棣王對自己的厭惡。
孫孺人眼皮都不抬一下,也不行禮,哼了一聲,從他身邊擦肩而過,問侍衛道:「我的馬車準備好了嗎?」
「回稟孫夫人,已經好了,我這就讓馬車過來!」
『夫人?』張奉恩著實惱怒,一個小小的孺人,竟敢讓別人稱她夫人,他重重哼了一聲,大步走進王府。
「我要去見王爺,速帶我去!」
孫孺人的桃花眼斜瞟一眼這個該死的老宦官,不過是個沒卵子的奴才,也敢用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?
這時,一輛輕便的馬車駛了過來,孫孺人帶著她的心腹丫鬟上了馬車,吩咐道:「去娑羅巷!」
馬車啟動了,向坊門相反的方向駛去,走出百步,從對面的小巷裡出來一名騎馬的男子,不緊不慢地跟著馬車,拐一個彎,向南而去,娑羅巷就在永福坊內,離棣王不遠,只相隔兩里左右。
馬車在巷子口停下,孫孺人下了馬車,她的丫鬟快步來到一扇小門前敲了敲門,片刻,門開了一條縫,孫孺人和丫鬟閃身進了門,門又吱嘎一聲關上了。
那名騎馬的男子也走進了街道對面的一條小巷,隱匿在黑暗之中。
........雖然張奉恩和李琰關係不好,但這次他也沒有冤枉李琰,李琰雖然受了箭傷,但並沒有想像那麼嚴重,他昨晚還把孫孺人召來快活了一晚,此刻,李琰正坐在書房中給楊國忠寫一封回信,今天下午楊國忠派人來向他通報早上發生的事情,告訴他,由於李慶安的異軍殺出,破壞了抓捕邢縡的行動,使他們處於被動,他們不得不放棄了原定計劃。
李琰並不關心楊國忠的倒王計劃,他只關心楊國忠還兌不兌現給自己的承諾,支持他入主東宮。
在下午的通報中,楊國忠派來的人並沒有提到這一點,讓李琰的心懸在空中,他這種擔心並不是從今天下午開始,而是從他被刺以後,他的父皇竟沒有來探望他,僅僅只派魚朝恩來安撫他一番,如果父皇有意立他為太子,對於他的被刺應該是勃然大怒,嚴令全城戒嚴,抓捕兇手,再親自來探望他,這才是真正重視自己,而不是這麼輕描淡寫派個身邊宦官來打發他,這讓李琰心中無盡失落,充滿沮喪。
現在李琰又擔心楊國忠是白白利用他,然後一腳把他踢開,楊國忠已經漸漸快成為朝中第一權臣,如果自己能和他正式結盟,那麼在立儲之事上,有楊國忠相助,再加上貴妃娘娘的枕邊風,他的可能姓依然很大,他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抱緊楊國忠的大腿,不能讓他把自己甩了。
這時,門外響起了腳步聲,有下人稟報導:「王爺,張公公求見!」
李琰嚇了一大跳,幾乎將硯台打翻,他一陣心虛,慌忙將給楊國忠寫的信藏了起來,坐直了身子道:「請進!」
李琰極為厭惡這個張奉恩,甚至是痛恨他,恨他占據了原來羅宦官的房間,將他的東西全部扔了,這使李琰一直無法原諒張奉恩,他從兩歲開始,羅宦官便在他身邊伺候,天天和他在一起,把他帶大了,李琰心中也一直視羅宦官為最親的人,羅宦官四年前病逝,給了李琰一個沉重的打擊。
儘管他痛恨這個張奉恩,但表面上他還得裝作相處融洽。
門開了,張奉恩走了進來,他沒有下跪,只是躬身施一禮,「參見王爺!」
李琰心中一愣,這個張奉恩怎麼今天不給自己下跪?他有些不悅道:「張公公,這麼晚找我有事嗎?」
「王爺,剛才我在府門前遇到了孫孺人,這麼晚她還出去,王爺應該嚴加管教才對!」
李琰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,孫孺人出門是他同意的,孫孺人是秘密去喝藥求子了,這是自己的私事,關他張奉恩什麼事?李琰再也難以掩飾心中的厭惡,他冷淡地問道:「張公公還有別的事情嗎?沒有別的事,我想休息了。」
張奉恩當然看得懂李琰的臉色,他心中冷笑一聲,這個王爺還在做白曰夢呢!
他慢悠悠地道:「王爺,我今天去見聖上了。」
李琰一下子來了精神,他連忙問道:「父皇說什麼?」
張奉恩瞥了他一眼,用一種語速極慢且帶著嘲諷地口氣道:「聖上讓我帶一句話給你,讓你儘管養好身子,準備去安西赴任!」
「安西?」李琰呆住了,手中筆『啪嗒!』落在地上。
.........半個時辰後,孫孺人從小院裡出來,對一名打扮妖異的中年婦人道:「五姑留步!我改天再來。」
「夫人放心,過兩天我就請來菩薩,她會為夫人顯靈。」
「那就麻煩五姑了。」
孫孺人臉上十分得意,上了馬車,吩咐道:「回王府!」
馬車啟動,返回王府了,小院的門也吱嘎關上,娑羅巷前冷冷清清,再無一人,這時,從對面小巷中閃出了騎馬的男子,他迅速寫了張紙條,綁在一隻鴿子的腿上,撲稜稜將鴿子放飛了。
鴿子一路振翅盤旋,向西飛去。
........李慶安住在高力士府上的芙蓉閣中,他已經睡下了,忽然有親兵在他門外低喚:「大將軍!大將軍!」
舞衣先醒了,她推了推李慶安,「李郎,醒一醒!你的親衛在叫你。」
李慶安從睡夢中醒來,便問道:「什麼事?」
「熱海居有鴿信送來,是紅色信。」
李慶安曾經吩咐過,熱海居若有紅色信送來,要立刻叫醒他,或許是安西有什麼消息傳來了。
他翻身坐了起來,向外間走去。
「李郎,等一下。」
舞衣連忙起身,取一件外袍給他披上,叮囑他道:「春寒,別大意了。」
李慶安忙披上外袍出去了。
他打開門,從親兵手中接過了鴿信,果然是紅色的信件,他從竹筒中倒出紙卷,慢慢展開來,湊近在燈下細看。
只有一行細細地小字:大食親王特使曼蘇爾已經到了鳳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