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八章 楊釗折臂(2/2)
「那今天怎麼有閒暇來鄙府?」
「若張尚書不歡迎我,我這就走!」
「哪裡!哪裡!李相國的大駕,我請都請不來,今天既然來了,非要喝兩杯不可。」
張筠親熱地挽住李林甫的胳膊,一揮手令下人道:「速去準備酒席!」
李林甫和張筠有說有笑走進了府邸,張筠一直將他請至貴賓客房,這裡早已經擺了一桌酒席,李林甫也不推遲,直接坐入席中。
張筠拎著酒壺親手給李林甫倒了一杯酒,笑道:「相國說老實話,今天怎麼想到來我府上,是不是為李慶安彈劾奏摺之事?」
張筠的坦率讓李林甫有些意外,他端起酒杯眯眼笑道:「難道張尚書不關心嗎?」
張筠點點頭道:「我下午聽說慶王也被彈劾了,我倒認為這是好事,好好處罰一下慶王,讓宗室權貴收斂一下侵占土地,我是老戶部了,大唐稅賦收支一年比一年惡化,天寶元年有民戶近九百萬,現在估計最多只有六百萬了,近一半的民戶逃亡,這已經接近漢末的程度了,李相國,我大唐堪憂啊!」
「張尚書說得不錯,我也是為此事來找張尚書,土地問題已曰益嚴峻,軍府十之八九逃亡,去年的上番已經被迫停止了,折衝府實際已名存實亡,原想訓練彍騎替代府兵,但我聽說,京城十二萬彍騎也已基本上逃亡殆盡,若再不制止土地兼併,將來恐怕再無一兵一卒來保護你我家族,張尚書,你我既為權臣,責無旁貸啊!」
兩人又喝了一杯酒,李林甫試探著問道:「張尚書,這次我想利用李慶安彈劾兼併土地一事,好好勸一勸聖上重查此案,以殺一儆百的方式,警告土地兼併者,不知張尚書是否願意與我一起共擔此重責。」
張筠點了點頭,呵呵笑道:「我也正在想是單獨上奏還是與李相國聯合上奏,沒想到李相國便上門了,可謂英雄所見略同,也好!我與李相國一同上奏,殺一殺土地兼併的惡風。」
說完兩人對望一眼,皆心領神會,兩隻老狐狸一起得意地笑了起來。
.......半個時辰後,李林甫和張筠的聯名奏摺便送進了大明宮,此時李隆基尚不知慶王犯事一事,李林甫和張筠的奏摺中卻談到了此事,李隆基頓時大怒,御史台的彈劾奏摺應該是他第一個知道,現在卻變得了他最後一個知道,他立刻急令調李慶安的奏摺。
當宦官從御史台奔回,將李慶安的奏摺和滿滿一大箱證據搬進大明宮,李隆基的雷霆之怒首先便降臨到了御史台,李慶安的彈劾奏摺是昨天上午到的,而現在已經是晚上,也就是說,奏摺被壓了整整兩天,李隆基立刻下令徹查此事,御史中丞王珙趁機彈劾宋渾擅自扣下奏摺,私自給慶王通風。
也是活該宋渾倒霉,李隆基在怒火最盛時,宦官來報,慶王在宮外求見,宋渾私自給慶王通風的罪名立刻被坐實了。
李隆基勃然大怒,下旨罷免宋渾御史中丞,下獄嚴查。
當李隆基的雷霆風暴稍稍平息,慶王李琮便戰戰兢兢地被一名宦官領進了御書房。
御書房內,高力士已經復職了,沒有他,李隆基的生活極為不方便,在廢太子案稍稍平息後,便又將他召至身邊,信任一如從前,不過高力士再也不提太子之事,就仿佛廢太子一事與他毫無關係。
他剛走到門口,正好慶王李琮迎面而來,李琮立刻小聲問道:「阿翁,不知父皇的怒火消了沒有?」
高力士嘆了口氣道:「慶王請聽老奴一言,低頭認罪,彌補過失,接受任何處罰,否則,老奴也不知後果會怎樣。」
李琮感激不盡,「多謝阿翁!」
「快去吧!別讓聖上久等了。」
李琮提心弔膽地走進御書房,他立刻跪倒在地,磕了兩個頭,顫聲道:「兒臣有罪!請父皇責罰。」
李隆基鐵青著臉,半晌才冷冷道:「你怎麼知道自己被彈劾?」
李琮已經知道宋渾下獄了,這個時候他再不說實話,等於是找死了,他立刻道:「回稟父皇,今天下午御史宋中丞跑到我府上來,告訴了我,兒臣惶恐不已。」
「惶恐?」李隆基哼了一聲,「你有什麼可惶恐,你不是一向膽大包天嗎?」
李琮不明白父皇此話的意思,他更加膽寒心戰了,他連連磕了兩個頭道:「父皇請聽兒臣一言。」
「說!」
「父皇,兒臣今年以來確實沒有兼併土地的念頭,這次是兒臣的大管家擅自所為,兒臣事先一點也不知曉,請父皇明鑑,兒臣就算再蠢也不會在現在做自損名義之事。」
李琮的最後一句話,李隆基倒相信是真的,這段時間李琮處處撈取賢名,他確實不可能在這時候做自損名譽之事。
李隆基盯著他,緩緩道:「那你說,你該怎麼彌補自己的過失?」
他的口氣已經緩和了,畢竟是自己的兒子,多占一點土地也不算什麼大事,只要能知錯就改,只要能彌補過失,挽回惡劣影響,他倒也能原諒。
李琮聽出父親口氣已經鬆了,他不由心中大喜,立刻道:「父皇,兒臣已經讓管事立刻奔赴宋州,將所有土地全部清退,同時賠償農民的損失,另外,兒臣願意出二十萬石米以父皇的名義賑濟旱災,兒臣雖然愚笨,但也知道,國以民為本,兒臣願為父親分憂!」
李隆基點了點,兒子的表態讓他基本上還算滿意。
「你是朕的長子,更要以身作則,要把心思放在社稷上,要替朕分憂,你明白嗎?」
李琮重重地磕了兩個頭,泣道:「兒臣明白!兒臣一定替父皇分憂。」
「那好吧!這件事就是一個教訓,趕緊去把宋州的善後處理好,不要再讓御史抓住你的把柄。」
說到這,李隆基忽然又想起一事,問道:「李慶安在汴州遇刺一事,到底是不是你所為?」
李琮舉起右手鄭重道:「兒臣願向蒼天發誓,兒臣和李慶安關係雖不好,但確實沒有想過要刺殺於他,這是有人栽贓給兒臣,請父皇一定要相信兒臣。」
「那好吧!朕就信你一次,不是你所為,不過這件事你自己也要留意,給朕查出到底是何人所為?也好洗清你的疑點。」
說完,李隆基擺了擺手,命他退下去了,他心中頗為煩惱,又一次拿起了李林甫和張筠的聯名信,二人聯名要求重視土地兼併的後果,要求嚴懲土地兼併者。
李隆基當然明白這兩人的真實用意,借查土地兼併之命,打擊楊黨的勢力,李隆基也沒有想到,這兩人竟然聯合起來對付楊國忠了,他又拿起楊國忠處置崔翹的意見,只降散官一級,他眉頭不由皺成一團,力度太輕了,這怎麼能向天下人交代。
他不悅地將楊國忠的奏摺重重摔在御案上,低低罵了一聲道:「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!」
他背著手在房間裡慢慢地踱步,開始反思自己最近的一些決定,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再扶持楊國忠上,步伐太快了,讓他一步到位,沒有一個過程,不像李林甫那樣做相國十幾年才慢慢形成了權威,現在李林甫居然和張筠聯合起來對付楊國忠了,這會造成朝廷的動盪不安。
李隆基暗暗嘆了口氣,他確實需要採取措施,緩和一下楊國忠上升的勢頭,打擊他一下,在目前看來是很有必要。
想到這,他又一次拿起李慶安的彈劾奏摺,崔翹利用職權包庇家人侵占土地,這不是一個為相國者的所為,李隆基也感到了一陣失望。
他提起筆,在李慶安的奏摺上批覆道:『免去崔翹禮部尚書一職,免去其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資格,降為華州太守!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