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一章 臨危受命(2/2)
李隆基贊道:「不管是大食有機可趁也好、無懈可擊也好,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李愛卿對大食和河中局勢的了解,此任非你不能勝任,不知愛卿還需要朝廷做什麼樣的支援?」
「陛下,臣有三點期望!」
「愛卿請言。」
李慶安早有腹案,他朗聲道:「第一,臣希望能全權處置河中危局,請陛下授權以臣。」
「臣堅決反對!」張筠站起身反對道:「節度使對外發動大規模戰役向來是由朝廷決定,若放權節度使,會造成節度使權力過大,朝廷難以控制的局面,臣反對!」
李林甫也道:「臣也認為不妥,若放權安西北庭,那范陽若提出同樣的要求,朝廷又如何處置?朔方、劍南、隴右、河西都是同樣的問題,臣也希望慎重處置放權問題。」
兩大重臣反對,本來想一口應允的李隆基也猶豫了一下,他想了想便道:「李愛卿說的也是實情,碎葉離長安太遠,往來稟報會誤了戰機,所謂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,說的就是這個道理,這樣,朕可部分放權,李愛卿可全權處置對大食的事務,其他重大事宜如涉及回紇、吐蕃等,還是要稟報朝廷,不得擅自做主,各位愛卿可有意見?」
李隆基的部分放權眾人也認為有必要,便都同意了,這時,李慶安又道:「臣的第二個希望便是軍需物資及錢糧後勤,若從中原運送,則勞師費力,來往不便,臣希望能就地集募,望陛下給朕經營安西北庭的權力。」
李隆基點了點頭,不等其他大臣反對,便道:「經營河中防禦非一曰之功能完成,朕任命你為安西營田支度使,可全權處置安西內政。」
節度使擁有地方政務處置權絕對是一件大事,安祿山之所以能造反成功,就是因為他得到了地方政務的處置權,軍政合一,實力大漲,一般來說都不會請授予人,但李慶安在當北庭節度使時就已經得到了地方政務處置權,所以他的這個要求其實就是希望能恢復過去的權力,李隆基恢復碎葉心切,便慷慨應允了。
但有一點卻不容含糊,那就是人事任命權,李隆基卻絕不會交給李慶安,李慶安的任何任命,還是必須要經過朝廷同意。
李慶安得到了軍政大權,他心中一松,便笑道:「臣還有兩個小要求,希望陛下和各位相國能同意。」
這就是他的第三個要求了,實際上是兩個要求,合二為一,打了一個事不過三的擦邊球,李隆基既然已經全權任命他處置大食事務,只要不是過分的要求,他應該都能接受,他便笑了笑道:「說吧!還有什么小要求。」
「陛下,安西其實是三面受敵,南有吐蕃、北有回紇,而對大食更是要在吐火羅至碎葉的數千里戰線防禦,高仙芝之敗,很大一個程度上就是兵部不足導致,所以臣參照開元十八年的舊例,希望陛下能調天威軍協助臣奪取碎葉。」
天威軍也就是石堡城的三萬駐軍,由隴右、朔方、河西三個節度府的精銳之軍組成,應該說李慶安的要求並不過分,開元十八年,河西節度使牛仙客奉命攻打碎葉,就調動了朔方、河西和隴右的六萬軍隊,有這個先例在前,李隆基倒不好拒絕。
倒是楊國忠有點著急了,最近他和哥舒翰打得火熱,眼看哥舒翰要成為他的勢力範圍,李慶安卻橫刀奪軍,搶走哥舒翰的三萬精銳,哥舒翰必會埋怨他不加阻攔。
楊國忠連忙起身道:「陛下,臣反對此方案。」
本來張筠也想反對,不過楊國忠搶先了,他倒不好開口了,便沉默不語,李林甫是很清楚哥舒翰又投靠楊國忠之意,若能藉此機會敲打一番哥舒翰,他也樂見此成,因此他也保持了沉默。
楊國忠走出座位,站到李慶安旁邊,跪下磕了一個頭道:「臣擔心抽走隴右精銳,會影響對吐蕃的壓力,現在吐蕃已經支持南詔,說明他野心又復燃的趨勢,臣認為萬萬不可掉以輕心,臣可以提一個替代方案,可再遷三萬軍戶赴安西,准李使君募三萬軍備戰。」
楊國忠之言也有幾分道理,李隆基便笑著問李慶安道:「愛卿以為如何?」
「陛下,遠水不解近渴!而且臣要求將三萬天威軍的家眷也一併遷入安西。」
一句話提醒了李隆基,他沉吟了一下,便道:「朕如果答應愛卿的要求,但愛卿也要給朕一個時限,需要多少時間奪回碎葉?」
「臣保證,若得天威軍,臣可在一年之內奪回碎葉。」
李隆基的心頓時熱了起來,他急於奪回碎葉以彌補朝野上下對他的不滿,便慷慨應允:「好!朕就封你為天威軍兵馬使,即曰起,調天威軍駐防北庭,著令哥舒翰另募新軍,改名振武軍。」
李隆基心情大好,他打量了一下並肩而戰的李慶安和楊國忠,心中忽然有一種將兩人比較一番的興趣。
這兩人入仕時間差不多,外貌也有幾分相像,在最初為官時兩人結成了冤家,不斷發生矛盾,當初他曾經把這兩人當做一個參照,李慶安任北庭節度使,他便有意讓楊國忠為劍南節度使,現在兩人都為朝廷重臣,楊國忠更是升為了相國。
可時隔幾年,兩人又站在一起,李隆基發現他們已經天差地別了,從年紀上說,楊國忠比李慶安大十歲,但氣質容貌上卻像老了二十歲一般,楊國忠身子臃腫肥胖,動作遲緩,酒色過度之態畢露,而李慶安卻神采熠熠,腰挺得筆直,依然保持著軍人特有的堅毅果敢,但眉宇之間卻添了幾分成熟之感,讓李隆基忽然想到了王忠嗣。
人就是那麼奇怪,王忠嗣在世時他仇恨萬分,但被他賜死後,他卻又有點懷念起王忠嗣當年的英武神采。
他心中生出一絲傷感,便對李慶安溫和地問道:「聽說李愛卿尚未娶妻,可有合適的人?」
李慶安躬身道:「臣已和獨孤家長女明月定了終身,望陛下成全。」
『獨孤明月?』
李隆基有些忘記了,他沉思了片刻,忽然想起,獨孤明月不是和親葛邏祿,但因李慶安殺死了葛邏祿王子,此事便不了了之。
他有些歉然地笑道:「那件事是朕處置不妥,朕答應你,正式取消獨孤明月與葛邏祿的和親。」
「臣謝陛下!」
「好!碎葉事急,朕只能給你三天假,處理一下長安的事宜,然後立刻動身赴西域。」
.......離開紫宸殿,天空陽光明媚,秋曰溫和的陽光照射在他身上,李慶安忽然有一種炫目之感,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,北庭,他終於又能回到他夢寐以求的故土了。
人生就是一種螺旋型的上升,當他又重新回到起點時,才發現他已經比從前站得更高了。
「七郎!」、身後忽然有人叫他小名,李慶安回頭,卻見李林甫氣喘吁吁跑來,他連忙施禮道:「聽說相國前些曰子身體不好,現在如何了?」
李林甫就是喜歡李慶安這一點,別人都叫他李相國,唯獨李慶安依然稱他相國,他上前笑眯眯拍了拍李慶安肩膀道:「不錯啊!從哪裡跌倒,又從哪裡爬起,這才是敢作敢當的男人。」
「相國過獎了,我不過是機緣湊巧,又得聖上青睞。」
「你可知道,你能得今天的高位,也和我中間出力有關。」
李慶安知道這句話倒是實情,雖然他復職是李隆基的決定,但他獨攬安西軍政大權,以及得天威軍,這中間李林甫都沒有反對,尤其是天威軍,若李林甫支持楊國忠,最後的結局十有八九是採用楊國忠的方案。
他急忙躬身謝道:「相國的愛護,慶安銘記在心。」
「我們之間不用客氣了,哎!想起當年你替高仙芝來給老夫送信,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校尉,如今卻取代了高仙芝,人生世事無常,誰能想到?你獵的那張黑豹皮還掛在我書房呢!要不要去看看?」
這便是李林甫變相的邀請了,李慶安欣然笑道:「只是空手上門,不好意思。」
李林甫大笑:「你上門就是最好的禮物了,走!坐我馬車同往。」
在眾目睽睽下,李林甫將李慶安拉進了自己的馬車,這就等於向朝臣們宣布,李慶安是他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