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八章 風雲變幻(下)(2/2)
邢縡重重喘了口粗氣,給李慶安磕了個頭,「小人感謝大將軍救命之恩,當銘記肺腑,容後相報。」
李慶安輕輕一擺手道:「接著剛才的話說,崔光遠給你送了信後,你又怎麼逃脫?」
「是!」
邢縡忍住肩頭的一陣陣疼痛,繼續道:「本來小人還想帶妻兒一起逃,但已經來不及,大隊官兵將我的府第包圍,我只得從地道逃出,這地道是我花了十年的時間挖掘,長約百步,急難時備用,沒想到今天真用上了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小人便逃到王珙之弟王銲的府邸,以求庇護,他立刻將我送到城外的莊園,沒想到被人跟蹤了,剛才官兵又繼續追捕,小人拼死逃脫,幸得大將軍所救。」
這時帳外傳來了稟報聲,「大將軍,營外有金吾衛的人,他們索要逃犯。」
「告訴他們,沒有逃犯!」
「我們說了,他們不信,一定要我們交出來。」
「哼!敢欺我安西軍?」
李慶安冷冷令道:「不要和他們羅嗦,調三百弓弩手列陣,五十步內格殺無論!」
「是!」
士兵走了,李慶安淡淡一笑,又問邢縡道:「你逃到王銲的府上,他怎麼說?」
「王郎中說,這是楊國忠要除掉他的大哥,借用棣王刺殺一案做文章,嫁禍於我,最後扯出王氏兄弟,這個楊國忠兇狠歹毒,當真好厲害!」邢縡咬牙切齒道。
李慶安輕輕搖了搖頭,笑道:「這不是楊國忠厲害,他想不出這種手段,這是他的軍師令狐飛的主意,包括對你窮追不捨也一定是他的安排,而且他們不僅要對付王珙,最終目標還是要剷除李林甫。」
「李相國!」邢縡愣住了,他一個小人物居然惹出這麼大的風波。
李慶安站起身,背著手走了幾步,這件事看似和他李慶安無關,其實不然,和他關係很大,王珙是李林甫的繼承人,如果除掉王珙,就等於除掉了李林甫,那時,楊國忠就一黨獨大,他就可以從容來對付自己,可如果自己在朝中有一個內應,便可牽制住楊國忠,李林甫已經衰落了,看得出李隆基也並不放心楊國忠一人把持政權,所以要扶持王珙來和他對抗,這是李隆基的帝王之術,這也是他李慶安的機會,自己和王珙結盟,那就完全能和楊國忠、安祿山之流對抗。
想到這,李慶安不由又瞥了一眼邢縡,自己和王珙的關係一向不錯,現在又有了此人,此人正是他和王珙的一座橋樑。
李慶安對邢縡微微笑道:「邢先生放心,有我李慶安在,楊國忠就休想碰你一根毫毛,你也累了,去休息吧!追兵我來替你趕走。」
邢縡正忐忑不安,不知李慶安要怎麼處置他,他知道李慶安和金吾衛的關係一向不好,可現在是大事,李慶安肯為自己得罪金吾衛嗎?但李慶安的一句話,一下子令他心中的陰靄消散了,他激動得砰砰磕了兩個頭,「謝大將軍救命之恩!」
「去吧!」李慶安給親兵使了個眼色,親兵扶起邢縡,給他披了件衣服,帶他出去了。
邢縡一走,李慶安隨手拿過弓箭,大步向營帳外走去。
營門外火光熊熊,五百金吾衛騎兵在百步外始終不肯離開,在五十步內,兩匹戰馬已經倒地而亡,受傷的騎兵逃了回去,這是安西軍對越界者的懲罰。
鄧維盯著安西軍大營,心急如焚,他知道自己惹不起安西軍,在對面,軍營柵欄中,人影密布,那是安西軍三百弓弩手嚴陣以待,剛才兩名衝動的軍官上前去叫罵,結果兩馬被射死,兩名軍官也受了傷,鄧維心裡明白,這其實是安西軍手下留情了,否則,兩名軍官非死不可。
但邢縡一案事關重大,他回去將無法向楊國忠交代,現在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,只有拖一刻是一刻。
就在這時,軍營內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搔動,隱隱聽見有人在喊大將軍,鄧維心中一緊,這是李慶安出來了。
但軍營大門並沒有開,他只見幾個人走上了哨塔,有人在大喊:「大將軍請金吾衛首領上前說話。」
鄧維立刻催馬上前,在馬上抱拳施禮道:「金吾衛將軍鄧維參見大將軍!」
哨塔上,李慶安認出了此人,當年成立巡查營時,這個鄧維便是金吾衛那一營的副手,現在他已經升為將軍了。
「原來是鄧將軍,很多年沒見了,恭喜鄧將軍榮升。」
李慶安的語氣很淡,明顯是敷衍之語。
「多謝大將軍,今晚來打擾貴軍也是迫不得已,我們追蹤一名朝廷要犯,他是棣王刺殺案的重大嫌疑犯,他躲進了貴軍軍營,還望大將軍還給我們。」
「鄧將軍的意思是說,我們包庇朝廷要犯?」
「不!不!不!我沒有這個意思。」
鄧維慌忙解釋道:「是要犯逃進了貴軍軍營。」
「那你們是親眼看見他進了我的軍營?」李慶安的口氣變得嚴厲起來。
「這個....」鄧維有些心虛,問題就在這裡,他們找橋晚了一步,沒有親眼看見邢縡進軍營。
「這個倒沒有親眼看見,可是他從河中逃出,我們沿著水漬一路追到軍營。」
「水漬?水漬在哪裡?」
水漬已經幹了,任何痕跡都沒有了,沒有證據任何說辭都是蒼白無力,鄧維只得一咬牙道:「大將軍,這是楊尚書親自抓的案子,確實事關重大,此事與大將軍無關,望大將軍明白這一點。」
李慶安忽然仰天大笑,「好一個楊尚書親自辦案,此案和楊國忠有關係嗎?我只聽說這件案子是京兆尹王珙主管,你卻搬出楊國忠來壓我。」
李慶安笑聲一收,冷冷道:「我給你一盞茶時間,要麼拿出聖上的旨意,要麼給我走人,否則你們就是來尋釁滋事,那休怪我李慶安無禮了。」
「大將軍....」
鄧維急忙大喊,但李慶安已經沒有聲息了,他萬般無奈,又撥馬回來了,心中亂成一團,他不由看了看天色,才一更時分,離天亮還十分漫長,怎麼辦?是等下去,等楊國忠來,還是撤走,他左右為難。
「鄧將軍,一盞茶時間已到,把聖旨拿來吧!」百步外傳來李慶安的聲音。
鄧維嘆了口氣,硬著頭皮喊道:「大將軍,這件事沒有驚動聖上。」
「哼!沒有旨意你們金吾衛就敢擅自出城?這分明就是來欺我安西軍了。」
李慶安聲音一落,弓弦聲響起,鄧維大吃一驚,他知道李慶安神箭無雙,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,只見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撲來,他躲閃不及,『咔嚓!』一支箭射穿了他的頭盔,飛出去數十步,鐵箭擦過他的頭皮,火辣辣的疼痛,鄧維嚇得魂飛魄散。
「這一箭是給你警告,你再不走,我就要你的狗命!」
鄧維再也沒有勇氣呆下去了,「撤!」他調走馬頭便逃,大隊金吾衛士兵跟著他飛奔而走,霎時間便走得乾乾淨淨,軍營門口頓時安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