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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四章 清月詩社(三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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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凝碧嚇了一跳,就在這時,明珠悄悄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笑容,一隻手背在身後,她從崔凝碧身後走過,手一抖,將兩樣東西扔在崔凝碧頭上,忽然她叫了起來,「凝碧,你的頭上怎麼有蟲?」

崔凝碧驚得一抬頭,只見一條黑色的小東西在她眼前晃悠,似乎是一隻長滿尖刺的蟲子,『啪!』地一下掉在她胳膊上,軟綿綿、冰涼涼,這是她平生最害怕的東西。

嚇得崔凝高聲尖叫,大堂所有目光都向她投來,崔凝碧腿一軟,竟嚇得暈過去了,大堂里亂成一團,幾名伺候客人的韋家侍女連忙上前將她扶起,明珠令道:「崔姑娘可能生病了,你們還不快點把她扶去休息!」

韋家侍女們急忙將她扶了出去,明珠見她走了,這才氣鼓鼓地坐了下來,嘴裡嘟囔道:「我就晚來一步,居然敢搶我的位子!」

李慶安笑道:「究竟是什麼東西?」

「毛毛蟲唄!也不知她從哪裡粘上的?」

明珠調皮地李慶安眨眨眼,手指將黑色的毛毛蟲輕輕一捏,原來竟是個小麵團。

「你這個小傢伙,一肚子壞心眼。」李慶安笑道。

「我哪有壞心眼,是她自己厚顏無恥。」明珠悄悄指了指姐姐那邊,小聲道:「李大哥,你千萬放在心上,我姐姐最討厭這個人了,她現在肯定心情很壞,她又不好隨便換位子。」

「沒有,這種事情,我不會放在心上。」

嘴上雖這樣說,李慶安心中卻鬱悶之極,關鍵是明月不把他放在心上,那樣冷淡漠視,他見李白等人都換了大杯,一擺手對侍女道:「給我拿酒樽來!」

一名侍女給他拿來酒樽,他將酒樽倒滿,竟倒掉了一壺酒,他將酒壺重重一頓,「酒太少,給我換大壺!」

說完,他將滿滿一樽酒一飲而盡,眼一眯,回頭對李白大笑道:「太白兄,可願與我拼醉一場?」

「李將軍豪情,我奉陪!」

.......

「諸位,聽我說一句!」韋滄端起酒杯笑道,大堂里頓時安靜下來。

「有酒無詩如何能盡興,我看在座諸位大都是詩社之人,不如我們請幾位大詩人即興賦詩一首,大家說如何?」

眾人轟然叫好,掌聲一片,幾名詩人連忙推卻,都說沒有準備,李俶站起身,手掌托著一支簪花笑道:「既然大家客氣,不如我們擊鼓傳花,這簪花在哪個詩人手中,就由誰賦詩,大家說如何?」

「好辦法!」眾人紛紛叫喊,幾名詩人見是皇長孫發了話,只得答應了。

李俶從門口取過一隻小鼓,敲了兩下笑道:「就由我來敲鼓!」

鼓聲『咚!咚!』地敲響了,越來越快,簪花也在幾個詩人桌上迅速傳遞,鼓聲忽然停了,簪花竟是在王昌齡桌上。

「好!那我就賦詩一首。」

王昌齡毫不推卻地站起身,高聲道:「去年年末的石堡城之戰令我熱血沸騰,也使我思緒萬千,今天我們李將軍有幸在座,我就賦一首石堡城之戰的詩,以獻給所有參戰的大唐將士。」

他略一沉吟,便徐徐吟道:「青海長雲暗雪山,孤城遙望玉門關。黃沙百戰穿金甲,不破樓蘭終不還。」

眾人轟然叫好,掌聲響徹大堂,李俶一豎大拇指道:「青海、孤城,這首詩可堪稱石堡城之戰經典之作,明曰必將傳誦長安。」

這時,李白卻站起身笑道:「我前些天也寫了一首詩,也是有關石堡城,不如我也獻給大家。」

大詩人李白要獻詩,大堂里頓時鴉雀無聲,無數雙目光都滿懷期待地望著他。

李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緩緩吟道:「萬里浮雲卷碧山,青天中道流孤月。孤月滄浪河漢清,北斗錯落長庚明。懷余對酒夜霜白,玉床金井冰崢嶸。人生飄忽百年內,且須酣暢萬古情。

君不能狸膏金距學鬥雞,坐令鼻息吹虹霓。

君不能學哥舒,橫行青海夜帶刀,西屠石堡取紫袍。

吟詩作賦北窗里,萬言不值一杯水。

世人聞此皆掉頭,有如東風射馬耳。」

......

大堂中人都被驚呆了,君不能學哥舒,橫行青海夜帶刀,西屠石堡取紫袍,李白居然在諷刺哥舒翰,後面的高適滿臉不悅,沉聲道:「太白兄,此詩不太妥吧!」

李白卻輕蔑一笑,道:「人人都說石堡城的英雄事跡,我卻看到石堡城下的累累白骨,聽與不聽,由在座諸位,說與不說,卻是我李白。」

說完,他傲然坐了下來,大堂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,這時,李俶乾笑一聲道:「我們繼續擊鼓。」

鼓聲再次響了起來,李俶一邊敲鼓,一邊斜睨著李慶安,他剛才也發現了明月的目光竟是在看李慶安,他這才明白過來,原來明月喜歡的人居然是李慶安,難怪明月對自己這麼冷淡,原來是他!這讓李俶心中一陣陣的嫉妒。

李慶安已經連喝了三樽酒了,他見趙緒明不時低聲對明月笑著說什麼,明月則帶著淺淺笑意,也偶爾扭頭對他說一句什麼,令李慶安心中惱怒不已。

這時,明珠急得低聲道:「李大哥,簪花在你桌上,你怎麼不穿啊!

鼓聲忽然停止了,所有人都向他看來,李慶安這才發現,簪花竟在自己桌上。

只聽李俶高聲笑道:「沒想到我們李將軍也願意賦詩一首,久聞李將軍文武全才,我們今天將拭目以待,大家鼓掌。」

大堂里一片掌聲,李慶安慢慢拾起金簪花,瞥了李俶一眼,見他臉上雖然滿是笑容,但眼中卻充滿了嘲諷,他又看了看趙緒明,只見他嘴角掛著一絲不屑,又見他給明月說了一句什麼,而明月卻滿臉擔憂地看著自己。

這時,王昌齡站起身笑道:「我來替李將軍賦詩一首。」

大堂里頓時響起一片竊笑聲,原來這個李將軍是個粗人,李慶安一擺手,笑道:「多謝少伯兄好意,我也吟上一首,給大家助助興!」

他站了起來,「既然都在說石堡城,那我也吟一首石堡城的詩,粗陋之處,請大家多多包涵!」

「李大哥,你喝多了!」明珠小聲急道。

「我沒有喝多,大家聽著!」

李慶安凝神沉思,他仿佛又看見三千弟兄慘死的一幕,胸中憤懣難當,他想了一首千古名詩,便緩緩吟道:「誓掃匈奴不顧身,三千貂錦喪胡塵。可憐石堡城邊骨,猶是春閨夢裡人。」

大堂安靜極了,所有人都被李慶安的這首詩驚呆了,每個人都在回味著詩中的情形,三千唐軍將士在赤嶺浴血奮戰,當他們死後化成了白骨,可憐他們的妻兒還在夢中等待著和他們相聚。

不知是誰先鼓掌,大堂中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,喝彩聲不絕,連明月也驚訝地望著李慶安,情不自禁地鼓起掌,低低呼道:「猶是春閨夢裡人,他是怎麼想出來的。」

趙緒明滿眼嫉妒地看著,他剛才連吟三首詩,寫盡了今天的風花雪月,自以為風流倜儻,不料李慶安這首詩一出,竟把他顯得如此淺薄,讓明月如此動容。

李慶安仰天大笑,心中得意之極,「他奶奶的,老子又沒說是我寫的。」

他已經連喝四樽了,酒意上涌,胸中的豪情也隨之大發,高聲道:「從軍之人,焉能只文不武,我再來!」

他倒了滿滿一樽酒,抽出腰中長劍,三步到了大堂中,手中長劍一抖,吐出一片劍花,儼如梨花點點,他左手金樽,右手長劍,長劍舞若游龍,殺氣凜冽,他舉杯痛飲美酒,仰天高聲吟道:「醉里挑燈看劍,夢回吹角連營。八百里分麾下炙,五十弦翻塞外聲,沙場秋點兵。」

他吟出一句,周圍喝一聲彩,只見他長劍翻飛,如行雲流水,寒光森森,耀得眾人眼都花了。

這時,趙緒明一瞥嘴,不屑道:「原來是長短句,他也就這點本事,還敢拿出來炫耀?」

明月再也忍不住,怒斥他道:「趙公子,他能吟出長短句,那你可敢去石堡城拼死血戰?」

趙緒明的臉頓時脹得通紅,他臉上掛不住了,重重一拍桌子,喝道:「明月姑娘,你說話客氣點!」

李慶安眼一瞪,一道凌厲的目光向他掃來,他將酒一飲而盡,金樽一扔,發狂似地吟道:「馬作的盧飛快,弓如霹靂弦驚。」

他忽然一扭身,長劍揮出,劍如長虹貫曰,一劍正劈趙緒明的桌上,竟將趙緒明和獨孤明月的桌子一劈為二,『咔嚓!』一聲,桌子向兩邊分開,二人不再為一桌,將趙緒明嚇得面如土色,渾身瑟瑟發抖,大堂里一片驚呼聲。

李慶安仰天大笑,將劍緩緩入鞘,吟出最後一句:「了卻君王天下事,贏得生前身後名,可憐白髮生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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