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三章 青海湖畔(2/2)
一名住在這裡的部族長老大怒,拔劍上前拼鬥,卻被一名唐軍呼嘯而過,人頭被劈飛,三十名吐蕃婦孺瞬間便被唐軍的鐵蹄淹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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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黑盡時,李慶安的大隊緩緩抵達了河邊,帳篷中間點起了熊熊的篝火,荔非元禮正率領唐軍們忙碌地殺羊烤肉,二十幾名女子被安置在別帳里,有唐軍給她們送去了羊奶和烤好的肉。
荔非元禮胸中怒火依然難平,他恨恨地向李慶安稟報導:「七郎,我老荔憤慨難當,把這裡的吐蕃人全殺了,若觸犯了什麼軍紀,你責罰我好了。」
「你殺人我不責罰你,可如果有一人逃掉,我打你一百軍棍!」
荔非元禮大喜,他立刻道:「沒有,我保證沒有一個人逃掉,我們是包抄而來。」
這時,南霽雲帶著一名剃頭穿氈老者上前道:「將軍,這名老人也是漢人奴隸,他知道伏俟城那邊的情況。」
老者上前跪了下來,泣道:「將軍啊!我是臨洮人,已經被抓來十年了,如果我能再回故鄉,我一定給你立長生牌,天天給你跪拜。」
李慶安心中難過,連忙將他扶起,安慰道:「老人家,我們一定會送你回故鄉,你能不能先給我說說伏俟城的情況?」
老者嘆了口氣道:「我是臨洮的鐵匠,打了三十年的鐵,手中有活,所以才沒有被殺死,兩個月前,我被征去伏俟城幹活,三天前才隨主人回來,伏俟城裡堆滿了糧食,我數過,有二十四座大糧倉,那裡是吐蕃軍的糧庫重地。」
「那裡有多少吐蕃兵駐防?」
「我不清楚,估計有幾千人吧!不過聽我主人說,伏俟城的軍隊不是太多,吐蕃重兵都集中在青海的一南一北,南面的赤嶺大非川一帶,北面的大通山谷地,軍爺,我不知道你們居然會跑到背面來了。」
李慶安的眉頭皺成一團,他一直擔心的事情恐怕要成為現實了,那就是他怎麼去河湟?青海湖南北都有重兵駐防,他們根本就繞不過去,如果他們一旦被吐蕃人發現,那也只能退回敦煌了,那他來河湟還有什麼意義。
他背著手慢慢地踱步,思考著對策,從南面過去,要翻越赤嶺,首先大非川他就過不去,只能走北路,繞青海以北的大通山谷地過去,他仔細研究過地圖,大通山谷地寬約百里,吐蕃人不可能處處防備,中間肯定有缺口,如果再想辦法將大通山的駐兵南調一部分,那肯定會出現防守漏洞,這樣,或許他們會有機會了。
想到這,李慶安招手將南霽雲和賀嚴明二人叫來,道:「我們身在敵後,情報是第一重要,你們各率一小隊人馬去伏俟城和大通谷,探查情況,記住,無論如何不能讓吐蕃人發現我們的行蹤,就是普通平民也不行,如果不慎被發現,就將附近的人統統殺死,不管男女老幼,一個不留,千萬不要有婦人之仁,否則我們將有姓命之憂。」
「屬下遵命!」
二人抱拳行禮,各自匆匆去了,李慶安又讓人把趙蘆娘帶來,詳細問了問劍南那邊的情況,他忽然有一種想法,吐蕃大軍聚集在大非川,劍南一帶一定空虛,為什麼不趁此機會收復被吐蕃占領的劍南城池呢?
唐軍吃完晚飯,便將火熄滅休息了,數十名崗哨分布去了周圍十里之外,儘管南霽雲曾經去探查過,周圍三十里內沒有人煙,但李慶安依然不敢大意,他們就躋身在幾十萬吐蕃人的中間,一旦被發現,後果不堪設想。
唐軍很快便入睡了,鼾聲此起彼伏,李慶安難以入睡,他拿著弓箭在營地周圍四處巡遊,他經過幾頂女奴的帳篷旁,兩名哨兵守在她們帳篷附近,見李慶安過來,兩人一起站了起來。
「有人搔擾她們嗎?」李慶安指了指帳篷問道。
「回稟將軍,沒有!」
李慶安靠近帳篷,從縫隙向里望去,裡面一片黑暗,隱隱可見她們擠在厚厚的毛毯上,都睡著了,呼吸聲均勻起伏。
李慶安暗暗嘆息一聲,對兩名哨兵道:「看好她們,任何人不准進去,假如有人要強行闖入,立刻來通報我。」
「遵命!」
李慶安又離開了女奴的帳篷,走到一處低矮的山丘前,他爬了上去,雖然山丘不高,但依然有一種極目遠眺的感覺,夜風寒冷,扑打著他的臉龐。
他索姓抱膝坐了下來,在他記憶中,這裡是海拔三千米的高原,天空變得格外地潔淨,也顯得更大了,就仿佛無涯的大海,又像一張覆蓋著一切的天幕,那麼平靜,沒有一點皺紋,全是一樣深的藍色,漫天的星斗掛在他的頭頂,就仿佛綴在天幕上的寶石,格外地璀璨奪目,忽然,一線光亮向西邊移動,是一顆星星向西邊墜落,很快便落下天邊不見了......
這裡離太空是如此之近,李慶安忽然想起他在後世看過的一部科幻記錄片,說青海湖邊有很多不明來歷的外星蹤跡,比如石碟之謎,他腦海里出現了一種古怪的想法,他會不會遇到外星人,給他找到時光隧道,讓他重回一千三百年後。
李慶安苦笑著搖了搖頭,怎麼會呢?就算真的有時光隧道在他面前,他還有那個勇氣回去嗎?從天寶五年的初春來到大唐,一晃就已是天寶七年的九月了,快三年了,他覺得自己幾乎已經融進了這個時代,和所有人一樣,鑽頭覓縫地想向上爬,渴望著早一天做到節度使的位子,渴望著被封為大將軍,拜將入相,做高官,住巨宅,擁有像楊貴妃那樣的美女、擁有無盡的財富,能名垂青史,有著和所有大唐軍官一樣的想法。
於是,他拼命地結交權貴,得到高力士的青睞,被李林甫看中,進入汰漬檔,被大唐皇帝所肯定,巧取豪奪了五萬兩黃金,至今為止,他一切都很順利,他甚至已經看到了安西節度使的位子在向他招手,他有些忘乎所以了。
直到今天,他無意中親眼看到了,親眼聽到了漢人奴隸們的悲慘,就仿佛迎頭一棍,將他打醒了。
不是,他應該和普通的大唐人有所不同,他擁有著比他們多一千三百年的歷史,漢民族的一次次悲慘的輪迴,他比他們知道得更清楚,比他們體會得更痛徹。
李慶安不由想起了趙蘆娘的訴說,『吐蕃人攻破松州,滿城人都被抓走,走過一處山崖時,吐蕃人讓我們告別家鄉,爹爹和大伯悲痛之下跳崖而死,娘也跟著爹爹跳下去了,我們五百多名年輕女子被送進吐蕃人軍營.....』
他心中像痙攣一般的劇烈,一幕幕漢民族的被屠殺史閃過他的眼前,就在七年後,安史之亂爆發,吐蕃大舉攻唐,數以百萬的漢人被抓入吐蕃,淪為奴隸,淪為牲畜,他們的妻女被強占,父母被殺死,家園被搗毀,他們被剃髮易服,強迫忘去故土語言,代代為奴。
在其後數十年間,無數野獸般的異族人蹂躪著、殺戮著漢民族,天寶十五年,李隆基西遁,十幾萬胡兵殺進長安,大唐的繁榮在胡兵的獰笑中灰飛湮滅,中原在胡人鐵騎下掙扎,一座座城池被攻破,屠城,男人殺絕,婦人輪營而死;白馬寺的大火,東都洛陽掙扎在回紇人的銀欲之中;廣德元年,吐蕃破京,洗劫半個月,將長安的財富婦女席捲一空而走。
這些歷史漸漸被子孫們淡忘了,後世之人只記得會盟碑下的友好,只記得那些歌風頌德的文字,可今天的李慶安卻格外真切地體會到了歷史的殘酷,二十幾名漢人女奴的悲慘遭遇,不正是唐蕃關係最真實的寫照嗎?
「隴頭已斷人不行,胡騎夜入涼州城。漢家處處格鬥死,一朝盡沒隴西地。驅我邊人胡中去,散放牛羊食禾黍。去年中國養子孫,今著氈裘學胡語。誰能更使李輕車,收取涼州屬漢家?」
他低聲吟著這首張籍的名詩,今天夜裡,他想得太多太多,他心中有了一種從未有過感觸。
今夜,青海湖畔,他將無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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