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章 我兒何在(2/2)
走在最前面的安西六百陌刀軍士兵,身材魁梧的李嗣業一馬當先,他臉色嚴峻,目不斜視,每當他們走過,頓時無數年輕女子激動得跳起來,將一根根彩帶,一團團錦花投向他們,這是攻下石堡城的第一功臣,是她們心目中的英雄。
數萬名各衛士兵負責維持秩序,從明德門到朱雀門,數萬士兵手牽著手,拼命阻攔民眾的前涌,哥舒翰騎馬行在隊伍中間,旁邊陪同著陳希烈、楊慎衿等幾十名到十里外迎接他的高官。
他不時笑著向人群揮手致意,志得意滿到了極點,這一刻,也到了他人生的一個輝煌頂點。
這時,隊伍漸漸到了朱雀門前,李隆基親率文武百官及宗室近千人,在這裡等候他們的凱旋,隊伍遠遠便停了下來,哥舒翰和數十名將領催馬出列,還有百步時,他們翻身下馬,一齊奔至李隆基面前,單膝跪下,哥舒翰高聲道:「臣哥舒翰,參見吾皇陛下!」
眾將齊聲高呼:「臣等參見陛下,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李隆基連忙將哥舒翰扶起,欣慰地笑道:「愛卿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,朕等了整整八年,終於等到了石堡城重新回歸的一天,愛卿有功於朕,有功於社稷!」
「為陛下分憂,這是臣的本分,陛下不必高贊。」
說著,哥舒翰指著眾將對李隆基道:「這次奪下石堡城,還是眾將用命,他們才立下了大功。」
「朕明白!」
李隆基笑著走上前,看了一圈,卻沒有看見李慶安,不由一楞,回頭問哥舒翰道:「李慶安呢?」
哥舒翰淡淡道:「李將軍和微臣一同進關中,但到金城縣時他說有事要做,便率本部離隊走了,去了哪裡,微臣不是很清楚。」
他一語既出,所有的文武大臣頓時面面相覷,眼中皆露出了震驚之色,這個李慶安竟然敢不隨軍入城?
「李慶安大膽!」
楊釗一聲怒喝道:「皇帝陛下親率滿朝文武來歡迎隴右軍凱旋,這是何等榮耀,他竟敢膽敢不參加入城式,是在藐視聖上嗎?」
「陛下!「
李嗣業急忙大聲稟報:「李慶安確有要事!」
李隆基回頭瞪了一眼楊釗,慢慢走到李嗣業面前,柔聲問道:「他有什麼要事?」
李嗣業眼睛有些紅了,他顫抖著聲音道:「因為如此盛大的凱旋,使他無法面對戰死的將士。」
良久,李隆基嘆了口氣,點了點頭道:「朕也帶過兵,能理解他的心情。」
他回頭對眾人大聲道:「不管怎麼說,大家都是有功將士,朕要好好地賞賜你們。」
他登上了龍輦,對哥舒翰笑道:「哥舒將軍,你為朕立下了不世之功,朕特准你與朕共乘一車,以示榮耀!」
在萬眾矚目中,哥舒翰登了上龍輦,朱雀門前頓時掌聲如雷,歡呼聲響徹大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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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京兆府金城縣以東約三十里處有一個小鎮,叫西渭橋,由於這裡是長安去隴右的必經之路,因此鎮子很大,住著上千戶人家,儼如一個小縣,此刻鎮子裡十分熱鬧,隴右凱旋軍剛剛經過這裡,幾乎全鎮人都出來歡迎了。
隊伍已離去,但熱情還沒有消散,大街上依然有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說話,在路邊站著一名年輕的婦人,她牽著一個瘦小的男孩,遠遠地還在向隴右軍方向眺望。
幾名婦人從她身邊走過,見她脖子伸得老長,便開玩笑道:「林三娘子,還在等你家林三回家嗎?」
「沒有呢!」婦人臉一紅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:「這些隴右軍個個身材魁梧,我家林三長得又瘦又矮,怎麼可能被選上。」
「娘,爹爹什麼時候回來」小男孩仰頭問道。
婦人笑了笑,「估計你爹爹回安西了,已經打完仗了,他一定在安西等我們呢,快回家吧!太公該急了。」
婦人帶著小男孩快步向鎮西走去,在鎮子西面的一片民房裡,租住著數十戶人家,這數十戶人家都是從江都而來,他們便是江都團練營的一部分家屬,從江都偕老攜幼而來,準備等隴右戰役結束後去安西定居。
婦人帶著孩子來到一戶屋舍前,門口還掛著紅色的燈籠,貼著辟邪的門符,顯示著新年剛過,她老遠便看見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門口拄拐張望,她連忙上前怨道:「爹,你出來做什麼,外面冷啊!快回屋去。」
「太公,娘說爹爹去安西了,咱們什麼時候走?」
老人慈愛地摸了摸孫子的頭,笑道:「等過兩天租了馬車,咱們就出發。」
「陽兒,你扶太公進屋去,娘去做飯。」
一家人進了院子,將門關上,這時,遠處來一隊騎馬軍人,約兩百人左右,幾輛馬車夾雜在馬隊中,馬車上放滿了土瓷罐子,每個罐子上貼著一張小紙條。
他們慢慢走近了,中間還有四名身著戎裝的女兵,每個人都一樣的又黑又瘦,臉上沒有一絲笑容,幾名里正陪同著他們。
「李將軍,這裡就是江都人租住的地方了,一共五十二戶。」
這些軍人便是李慶安和他的手下了,他們一共倖存了二百八十四人,除了傷勢較重的八十人在鄯州養傷外,其餘兩百零三人都跟李慶安進京了,戰後,他們一共收集到了八百四十名將士的屍首,其餘屍首都無法找到了,李慶安進京便是要把他們的骨灰親手交給親人。
五百名江都軍最後倖存了四十二人,一起跟李慶安進京了,二百名軍隊的到來引起了江都租戶的注意,許多人都跑了出去,遠遠地圍觀著,忽然一名老婦人大喊:「十一郎,是你嗎?」
一名士兵從馬上滾下,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奔到老婦人面前跪下,大哭道:「娘!是孩兒,孩兒沒有死!」
老婦人一把抱住兒子,失聲痛哭起來,這時,江都家屬才知道,是他們的親人回來了,消息立刻傳開,無數人向這邊奔來,他們不敢靠近,紛紛伸長脖子在士兵群中焦急地尋找自己的親人,一個都沒有找到,眾人議論紛紛,江都營有五百人,這裡面似乎只有幾十人,其餘人或許都回安西了吧!
眾士兵下了馬,里正指了指前面關閉著的院門道:「李將軍,這裡是林三家。」
李慶安接過一隻陶罐,咬了一下嘴唇,上前敲了敲門,門開了,門內站著一名年輕的婦人,她見外面站著大群軍人,頓時愣住了。
「你們....找誰?」
「我們是安西軍,從隴右而來,你是林三的娘子嗎?」
「我是!」年輕的婦人有些不安起來,她向後看了看,顫抖著聲音問道:「我家林三怎麼沒來,他...他是受傷了嗎?」
這時,院內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,「三娘,是誰來了?」
「爹,好像是三郎他們軍隊的人。」
一名少年扶著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出現在門口,老人看了看李慶安,又瞧了一眼門口的士兵,他忽然害怕後退一步,問道:「這位軍爺,我兒何在?」
李慶安緩緩地跪了下來,後面所有的士兵都一起跟著他跪下,李慶安將林三骨灰罐高高舉過頭頂,淚水流滿了他臉龐。
「阿翁,我把你的兒子送回來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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