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六章 石堡大戰(下)(2/2)
這是主將李慶安在進行戰前的動員了,每個士兵都放下手中的活計,聚攏上來,默默地注視著他們的主將。
李慶安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士兵的臉龐,他凝視著每一個士兵的眼睛,他看到的每一雙眼睛裡都充滿了必死的決心,充滿了一種蒼涼的悲壯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又道:「我承諾你們,每一個陣亡的士兵,我都會把你們骨灰送回家鄉,假如我陣亡了,請活著的弟兄們把我的骨灰埋在安西勃達嶺的山口,但是,我們絕不輕言死亡,我們還有機會,只要唐軍攻下石堡城,那就是我們勝利的時刻,現在,每一個人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,準備迎接吐蕃人的第一次攻擊。」
他話音剛落,山腳下傳來『咚!咚!』的巨大皮鼓聲,吐蕃人獨有長號低沉地吹響了,李慶安霍然轉身,只見黑壓壓的吐蕃大軍開始匯集,儼如一條黑色的巨大帶子,長長的鋪在草原上。
在吐蕃大軍中間,李慶安忽然看見了一座巨大的木輦,被數百人扛著,木輦上是一頂橢圓形的白色帳篷,而在帳篷周圍旌旗招展,最前面是一頂巨大的金黃色羅傘。
李慶安心中感到無比的驚訝,那金黃色羅傘是吐蕃贊普的象徵,難道吐蕃贊普也在軍中嗎?
伴隨著進攻的鼓聲,吐蕃軍的第一輪進攻開始了,鋪天蓋地的士兵蜂擁而來,他們迅速變窄,成群結隊地沿著一條五丈寬的淺溝奮力向山攀登,他們身披青色鎖子甲,有的人拿長矛,有人提劍執盾,猙獰的面孔上充滿了興奮和渴望,論藏泣在隊伍中揮劍大喊:「唐軍只有三千人,殺上去,搶奪功勞!」
吐蕃軍更加奮勇攀登,嗷叫著沖向唐軍陣地,越來越近了,離唐軍陣地還有七百步時,成群吐蕃軍從喇叭形的隘口中衝出,從這裡坡度便開始緩和,士兵分散成數十丈寬。
吐蕃軍發一聲喊,加快了速度,就在這時,唐軍陣地一聲鐘響,百名唐軍一齊撬動了滾石,頓時三塊巨大的石塊翻滾而下,每塊岩石都重愈數千斤,沿著山坡向密集的吐蕃軍砸去。
沖在最前面的吐蕃軍急調頭欲逃,巨石呼嘯而下,一片慘叫聲和咔嚓聲響起,成片的吐蕃人被砸得血肉模糊,石塊迅速染成了紅色,粘著肉塊在人群中翻滾,哀嚎遍野,吐蕃士兵拼命向兩邊躲閃,許多人被擠下了山崖,滾落下去。
三塊巨石砸死了千人,但吐蕃人數太多,當巨石滾過,數千名吐蕃士兵一躍而起,繼續向唐軍陣地衝去,邊爬邊放箭,山嶺上唐軍石塊如雹子般砸下,箭如密雨,一場慘烈的阻擊戰正式拉開了戰幕。
山腳下,吐蕃贊普赤祖德贊遠遠地望著山上的戰場,唐軍竟然是用石塊配合弓箭防禦,沒有傳說中的霹靂雷出現,這說明唐軍手上的箭矢和霹靂雷並不充足,赤祖德贊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,他立刻下令道:「再投入一萬軍進攻,並傳令三軍,取得唐軍李慶安頭顱者,官升三級,賞羊十萬頭,奴隸一千人。」
吐蕃贊普親口許下的封賞,令吐蕃軍瘋狂了,山坡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吐蕃軍,個個悍不畏死,仿佛黑色狂潮一般向上衝鋒,沒有退卻,要麼就是死亡,要麼就是衝上敵陣。
唐軍箭如飛蝗,快似疾雨,鋒利的新型透甲箭射入了吐蕃鎖子甲,箭頭毒藥在加速循環的血液中迅速發作,使許多帶箭奔跑的失士兵一頭栽倒在地上。
吐蕃軍的第一輪攻擊投入了一萬五千人,整個一面山體都幾乎變成了黑色,他們踏著自己人的屍體和血肉衝鋒,仿佛是不怕死亡的野獸,嘶喊著、嗷叫著,不顧一切地向上衝鋒。
百步外的吐蕃軍開始放箭,射出的箭矢在空中織成了箭網,唐軍開始出現傷亡,一名唐軍被射中咽喉,翻滾下了山坡,另一名舉石欲砸的唐軍被流箭射中頭顱,慘叫著連人帶石滾落入敵陣,瞬間被砍成肉泥。
李慶安緊咬嘴唇觀察著戰況,吐蕃軍已經衝到了八十步外,儘管死傷累累,但仍沒有任何後退的跡象,離唐軍陣地最近的北面吐蕃軍已經不足四十步。
白元光衝到李慶安面前大吼,「快射火藥包!再不射我們就無法後撤了。」
李慶安的嘴唇都咬出血了,但他依然堅決地搖頭,「不!」
北線的近千名吐蕃軍終於衝進唐軍陣地,荔非元禮狂吼一聲,「弟兄們,殺!」
他掄起大刀撲進敵群劈殺,猛衝猛砍,儼如一頭瘋虎,四百餘名唐軍也跟著潑風般地卷殺沖入,霎時間人頭滾滾,血肉飛濺,哭號慘叫聲驟起.......
這時,中線的吐蕃重軍和南線的軍隊都沖至唐軍陣前不足三十步了,狂暴的血腥之氣撲面而來。
李慶安終於下達了命令,「點火!」
數支火箭射向二十步外,『轟!』地一聲悶響,三十丈寬的山坡上猛然間燃起了熊熊烈火,火勢迅猛地席捲而下,一百五十步內瞬間都被滔天的烈火吞沒了,這一片火海中密集地擁擠著三千多名吐蕃士兵,唐軍陣前頓時成了人間地獄,無數人在火中悽厲的哀嚎,發出絕望的慘叫,令人目不忍睹。
李慶安輕輕嘆了一口氣,下令道:「後撤到第二道防線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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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場最慘烈的地獄烈火終於使吐蕃軍退兵了,第一場衝鋒持續了近兩個時辰,以吐蕃軍陣亡六千餘人告終,唐軍也死傷了三百餘人,絕對大多數都是在與吐蕃軍肉搏戰中死傷。
戰場上暫時安靜下來,在一個小山坳中,二十幾名女護兵異常忙碌,她們熟練地給受傷的一百多名唐軍消毒、止血,小心翼翼地用刀剜去骨頭上的箭,用女姓的柔情和安慰鼓勵傷兵們振作起來。
荔非元禮身上中了三刀兩箭,其中左手的無名指和小指被砍掉,施三娘正忙碌地給他包紮,消毒鹽水痛得他臉都變形了,但嘴上卻依然本姓難改。
「三娘,老荔的手指沒有了,你說以後摸女人還會有感覺嗎?」
「怎麼會沒感覺,你用右手摸不就行了嗎?」
「嘿嘿!三娘,給老荔摸一下好不好?讓老荔感覺一下,或者你摸我一下,就一下,就像上次海邊一樣,讓老荔臨死前過一把癮。」
施三娘滿臉通紅,不得已,只得伸手在他褲襠里胡亂揉了一通,嗔道:「這樣好了吧!」
荔非元禮長長地舒一口氣,臉上露出迷醉的神情,咧嘴笑道:「石榴裙下死,做鬼也風流。」
「你不會死的,跟頭髮情的公牛似的,聽話啊!不要再胡思亂想了。」
施三娘給他包紮完傷口,笑著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,便去照顧別的傷兵了。
荔非元禮眼珠一轉,又仰頭對苗翠兒喊道:「翠兒,你能過來一下嗎?老荔要死了,臨死前想跟你說幾句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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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山坳中唯一的一頂帳篷里,李慶安和荔非守瑜小心翼翼的拼裝一台沙盤,沙盤上是青海地區的地形,青海、龍駒島、大通山、赤嶺等等,是用泥製作,米粉覆蓋成雪山,還有軍營、烽火台,烽火台上甚至還有火油,做得極為逼真,沙盤長約一丈,寬五尺,底座為鐵製,中間是木夾層,平時是一分為四攜帶,使用時再拼成整塊,用鐵扣扣住。
「七郎,這樣行嗎?」
「我也沒把握,但終歸要試一試,我想,吐蕃人會對它有興趣。」
「這倒也是,吐蕃人肯定沒見過這種地圖。」
李慶安扣好最後一隻鐵扣,他站起了身,看了看外面的天色,忽然眉頭一皺問道:「現在什麼時辰了?」
一名親兵稟報:「將軍,現在離正午還差一刻鐘。」
李慶安快步走出帳篷,向遠處的石堡城望去,只見石堡城上烽煙依然裊裊升起,顯然還在吐蕃人手中,他不由輕輕搖了搖頭,約好了正午攻下石堡城,看樣子,已經是不可能了。
就在這時,山腳下吐蕃人進攻的鼓聲再一次轟隆隆地敲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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