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七章 楚河淘金(2/2)
眾人都笑了起來。
「我看完全有這個可能。」
王昌齡笑道:「朝廷之所以敵不過咱們,就是因為中原沒有大銀礦,所以他們無法使用純銀,這就是咱們無可比擬的優勢,不僅有大銀礦,而且還有金礦和銅礦,只要朝廷承認金銀為錢幣,用不了幾年,整個大唐的錢幣就將被安西控制,那時,人員和物資都會源源不斷送來安西。」
提到金礦,大家便進入今天的話題,關於上游碎葉河上游發現金砂的情況,突厥人和突騎施人很早就在碎葉河上游的河床中發現了金砂,但一直沒有受到重視,直到安西節度府遷到碎葉後,有了專門的探礦軍隊,這才發現了碎葉河上游的金砂礦竟是一個品位極高的大型金砂礦,而且還在河水流入碎葉河谷處,發現了幾處特大型的銀礦和硫磺礦,開採價值很高。
考慮到有必要建立不同白銀的來源地,安西政事堂便決定開始碎葉北部的銀礦,並同時在碎葉河中淘金,今天他們開會就是要討論一些開礦的具體事宜。
「關鍵是人力不足!」
王昌齡繼續說道:「我們剛剛建立了織布、紡絲、陶瓷、釀酒等十幾個工坊,又追加了幾個兵器工坊,也需要大量的勞動力,好在有信德那邊運來大量糧食,使很多勞力得以從土地上解脫,但開採碎葉銀礦,至少需要上萬勞力,我們恐怕很難辦到。」
李慶安沉思了片刻道:「這樣,碎葉銀礦可以讓吐火羅的戰俘來開採,而吐火羅那邊勞力缺口,則用信德人來補充。」
說到這,他又笑道:「如果有可能,我還可以牽一千頭大象來做搬運工,不過,我要親自去看一看礦場,隨便視察碎葉河谷。」
李慶安見劉晏眼中充滿了期盼,想起自己曾答應過他,便笑道:「劉署令也一起去吧!」
......碎葉河也叫楚河,發源於怛羅斯北部山區,上游流經沙漠荒灘,進入碎葉河谷,最後注入熱海,全長五百餘里,其中近兩百里流經碎葉河谷,成為碎葉河谷中最重要的灌溉水源。
碎葉河谷是一座巨大的山谷,最寬處有百餘里,最窄處也有二十餘里,山谷兩邊雪峰林立,高大挺拔的山脈阻擋住了寒流侵襲,使碎葉河谷內格外的溫暖濕潤,有大大小小几十條支流流入碎葉河,豐沛的水源,肥沃的土地,茂密的森林,碎葉河谷成為了一片廣袤富饒之地。
這裡原來散居著突厥人和突騎施人,大量漢人西遷後,突厥人和突騎施人則定居在賀獵城和凍城一帶,碎葉河谷內便出現了大大小小十幾個漢人定居點,少則千戶,大則數千戶,並有駐軍一萬餘人,連同軍屬也分布在河谷之中,經過近兩年的發展,城池開始出現,碎葉河谷內成立了五個新縣城,縣城周圍隨處可見大片農田和村莊。
這天中午,李慶安一行千餘人,來到了距離碎葉約八十里的楚河縣境內,楚河縣也是新縣,去年才成立,有人口三千餘戶,在內地也算是中縣了。
他們離縣城還有十里,他們沿著碎葉河的一條支流而行,不遠處是一處低緩的山坡,山坡上種滿了桑樹和茶樹,分布一片片桑園和茶園,儘管已是冬天,但河谷內十分溫暖,河水並沒有結冰,只是河水很淺,潺潺地流動著,直接可以從河床上淌水而過。
「大將軍看那裡!」
劉晏指著遠處一座掩映在樹林中的高高水車興奮地喊道,一路上的美景使他終於忍不住喃喃地自言自語道:「這裡簡直比關中還要富饒。」
「不光是比關中富饒,這裡還有關中農民做夢也得不到的東西。」
李慶安指著不遠處山坡上大片桑林和水車兩邊的近四百畝的良田,笑道:「這些都是一戶人家所有,這戶人家我還記得,好像是姓魏,我去年來視察過,是河東的一戶流民,一家七口人,來安西的路上老兩口險些在河西餓死,現在他們已經在這裡安居落戶了,小兒子在北庭從軍,跟著崔乾佑,他們是軍戶,在這裡不用繳一文稅錢,也不用上繳糧食,更不會有土地兼併。」
「那如果不是軍戶呢?」劉晏饒有興致地問道。
「如果不是軍戶,那就是三十稅一,頭三年免稅,如果不種田則收戶稅,每年一百文,可如果生了孩子,安西官府還要每月倒貼一貫錢,很不錯吧!」
劉晏怔半天才長嘆道:「這麼好的事情,大將軍怎麼不去中原宣傳呢?大量移民一定會滾滾而來,何愁人力不足?」
「明年吧!明年開春後,我就會收拾程千里,重新打通河西走廊,再次招募移民。」
河邊幾名農民正在修葺溝渠,見有大隊騎兵經過,都放下活路好奇地翹首觀望,李慶安忽然認出了其中一個老者,便催馬上前笑道:「魏老丈,還認識我嗎?」
老者看了李慶安半晌,忽然跪了下來磕頭道:「小人不知大將軍駕臨,有罪啊!」
旁邊幾個農民都嚇得一起跪下,磕頭道:「不知大將軍來臨。」
「大家不用這樣,我只是路過這裡。」
李慶安讓親兵把他們扶起,回頭對士兵們道:「大家就地休息一會兒。」
士兵們紛紛下馬休息,李慶安也翻身下馬,找了塊平整的大石坐了下來,又對站在一旁的劉晏笑道:「劉署令,過來坐一會兒。」
劉晏走過來坐下,這時,一名長得頗為清秀的少女端了一碗水給李慶安,李慶安接過水碗笑道:「魏老丈,我記得這是你孫女吧!去年還是黃毛丫頭,今年就長大了。」
少女臉一紅,躲到祖父的身後,魏老丈坐在一塊石頭上呵呵笑道:「女大十八變,今年她已經十四歲了,準備下個月去碎葉絲織工坊。」
「怎麼?連工坊都能預先找到?」
「前幾天,碎葉幾名官員來招工人,十幾個工坊都在招人,我孫女自己選了絲織工坊。」
這件事李慶安倒不知道,平時也不過問,他不由關心地問道:「那有沒有說給多少工錢?」
魏老丈從懷裡摸出一本文書,遞給了李慶安,「這是契約,我孫女去碎葉工坊做兩年,我們張縣令做保人。」
這種契約就有點像後世的勞動合同,卻不是李慶安的創意,一般而言,中原的工坊招工都要預先簽訂契約,白紙黑字,寫清楚工錢食宿等等,一般是一簽三年,由地保做居間,三方畫押簽字。
只不過碎葉的工坊都是官辦的,統一由匠作署管理,契約也是一樣的標準格式,李慶安親自參與草擬,他非常清楚,劉晏卻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契約,不由好奇地湊上來。
李慶安有些炫耀似地指著契約上的工錢笑道:「看見沒有,每月十塊銀元,每旬休息一天,食宿免費,比長安的工坊如何?」
劉晏苦笑一聲道:「據我所知,西市夥計幹得好的,早起晚睡,不辭勞苦,也沒有休息,最多每天兩百文,一個月六貫錢,像她這樣的小娘,最多也就是三貫工錢,十塊銀元,黑價相當於十三貫錢,連我都沒有這麼高的俸祿。」
李慶安微微一笑道:「那是當然,你知道在碎葉招工人多不容易,你不出高價,誰稀罕來?莫說工人,就是我家的丫鬟,每個月也要十五塊銀元的工錢,一月休息四天,我還得自己掏腰包。」
劉晏嘆道:「工錢是大唐第一,糧價卻是大唐最低,我來之前,有人勸我,說安西是荒蠻貧窮之地,真真是胡說八道!」
魏老丈也插口道:「其實我不想讓孫女去碎葉,我自己種有二十畝桑林和十畝茶園,桑林明年就可以出葉子了,開始養蠶,家裡也需要人,但孫女卻喜歡碎葉的熱鬧和繁榮,沒辦法,只得讓她去了,哎!真不放心啊!」
「老丈請放心,你孫女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找我,我不在,找我妻子也行。」
李慶安取了一張名帖遞給少女,少女拿著名帖忽然紅著臉道:「大將軍,要不我去你府上做丫鬟吧!」
李慶安一怔,頓時哈哈大笑起來,舉起契約道:「那可不行,我從工坊搶人做丫鬟,被王犟牛知道了,非滿城貼大字報罵死我不可。」
這時,遠處幾匹飛奔而來,奔至近前停下,幾名官員翻身下馬,提著袍襟向這邊跑來,魏老丈認出了前面的年輕官員,笑道:「大將軍,這是我們張縣令來了。」
李慶安也認出來了,那個年輕的縣令,便是李泌的外甥張志和。
此君半年前寫了一首詩,從碎葉傳到了長安,轟動一時。
「西塞山前白鷺飛,桃花流水鱖魚肥,青箬笠,綠蓑衣,斜風細雨不須歸。」
他寫的是塞外江南的美景。
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