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五章 第一威脅(2/2)
「聽見沒有,這就是安西銀元的標誌,任何人做不了假,能做假的話,也沒有意義了。」
李豫接過銀元仔細看了看,打造得非常精細,沒有輪廓劃手,正面題寫著安西銀餅四個字,他認出這四個字似乎是出自李慶安的手筆,背面是一幅沙漠駱旅途。
「你能肯定它比銅錢更管用嗎?」
「是!」大掌柜毫不猶豫地道:「官銀價是一貫一兩,但安西銀元卻是一貫三百文一枚,因為官銀也有假,但安西銀元卻假不了,而且它攜帶方便,再過幾年,等安西銀元大量進入中原,我估計銅錢只能用做小買賣了,做大買賣沒人會收銅錢。」
聽到這句話,李豫的臉上勃然變色,他重重哼了一聲,站了起來。
.......回到宮中,李豫余怒未消,他背著手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,今天的親眼所見、親耳所聞,讓他震驚不已,沒想到真被父親說對了,再過兩年,李慶安就將徹底控制住大唐的貨幣,連禁也禁不住,那時,李慶安就會成為大唐事實上的掌權者。
這時旁邊的李亨又道:「皇兒,李慶安不僅是控制大唐錢幣,更重要是他通過發行銀元,將大唐的各種物資源源不斷地攫去安西,具我所知,從去年開始,他們大量在中原採購絲綢、茶葉、瓷器、生鐵,而且從各州縣招募匠人,李慶安的野心,路人皆知了,更重要是,他可以順理成章地登基為帝,皇兒,你明白嗎?」
聽到『登基為帝』四個字,李豫的心中就像被狠狠刺了一刀,趙王、建成太子之後,三十萬大軍,他怎麼會不明白,他原以為能再利用李慶安幾年,利用他來對付安祿山以及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叔們,可現在他才慢慢意識到,李慶安才是對他皇位的第一威脅。
李亨見兒子已經明白情況的嚴重,便又繼續道:「人人都說安祿山是朝廷的嚴重威脅,其實不然,比起李慶安的威脅,安祿山根本就不算什麼,他不過是一胡人,他若造反篡位,天下人誰都不會認同他,但李慶安卻不同,他是宗室,而且還是建成太子之後,天下很多人都同情建成太子,加上皇兒又封他為趙王,這等於就是承認了他篡位的合法,皇兒,若再不扼制住李慶安對中原的滲透,我擔心用不了幾年,皇兒將無錢治理天下,不得不讓位給他了。」
儘管父親有點危言聳聽了,但李豫也知道情況確實比較嚴重了,他沉思了片刻道:「那父親說,朕該怎麼樣扼制住他,禁止安西銀元在大唐流通嗎?」
「不!你禁止不住,你也親眼看見了,人人都認安西銀元,他只要把銀元送來中原,就不愁沒人要,關鍵是要從源頭上堵住它來中原。」
李豫沉吟了一下,他已經明白父親的意思了。
「父親是說河西,對吧!」
李亨捋須笑了起來,「皇兒果然是一點就透,現在楊國忠、張筠和陳希烈等人都強烈反對分割河西,皇兒為什麼不順水推舟,重置河西節度,斷了李慶安東來之路呢?這樣,他得不到中原的物資和人力,他的銀元也無法輸入中原,而且有河西阻隔,他無法直接出兵關中,河西可是塊戰略寶地啊!」
「可是朕擔心哥舒翰反對。」
「哥舒翰無妨,我去說服他,關鍵是要任命一個得力的河西節度使,皇兒,我推薦郭子儀兼為河西節度使。」
.......李亨離開了,李豫一個人坐在御書房中怔怔地望著窗外,登基已經快半年了,但他這種焦慮的心態卻一直難以平息,他無法平息,大唐曰趨嚴峻的局勢讓他每晚都難以入眠,藩鎮割據已經形成事實,甚至在深化,眼下看似局勢平靜,揚州、荊州、益州、河北、安西這些中央朝廷已經失控的地方看似波瀾不興。
但作為大唐皇帝,李豫心中卻很清楚,危機並沒有消失,相反,危機在向深度發展,據他最新掌握的情報,吳王李璘最近任命揚州司馬崔翹為蘇州刺史,儘管李璘事後名義上對戶部進行了備案,但這不能改變李璘已經侵占蘇州的事實,無獨有偶,幾天前河北傳來消息,安祿山在河北軍中換掉了三十六名漢將,全部使用藩將,又在突厥人中大肆招兵,這明顯是為了公開造反做準備了。
想到帝王艱難,李豫不由長長地嘆了口氣,這時,身後傳來李泌的聲音,「陛下為何嘆氣?」
李豫輕輕搖了搖頭,「師傅應該知道朕為何搖頭,國事艱辛啊!」儘管李豫已經登基為帝,但他依然稱呼李泌為師,並封他為翰林大學士,給予他自由進出御書房的特權,李泌不僅是他的師傅,更是他的第一謀士,用明升暗降奪南霽雲軍權的辦法便是由李泌一手策劃,他這幾天奉命和度支郎中第五琦策劃榷鹽法,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定案,今天特地來向李豫回稟。
李泌慢慢走上前笑道:「治國如烹羊,需用小火細熬慢燉,加以各種佐料,才能燉出一鍋色艷味香的好羊肉,陛下不可過於心急。」
「可是朕登基已近半年,卻一無所獲,朕怎能不心急,至少要找到一隻羊,讓朕慢慢加火細燉,這樣也能心安啊!」
「陛下,羊已經有了。」
李泌將一本厚厚的奏摺放在桌上,笑道:「這是我和第五琦共同商定出的榷鹽法,兩年之內,如果照此實施,便能使朝廷的鹽稅增加到百萬貫。」
財政睏乏也是李豫登基後遇到的大問題之一,登基時,左藏只有存錢三十萬貫,好在李隆基私人的內庫中有大量金銀珠寶,皇莊裡也有不少存糧,他把這些金銀珠寶變賣一半,得錢百萬貫,又從皇莊運糧八十萬石進京,這才讓他有本錢在關中和隴右招募了十萬新軍,但他對百官們的補發欠俸的承諾,卻不知在什麼時候才能實施了。
如果是平時,這本榷鹽法的奏摺必然會使他欣喜若狂,但今天李豫有心事,他隨意翻了翻,便放在桌上。
「陛下,出什麼事了?」李泌非常了解自己的這個皇帝學生,見他憂心忡忡,他便立刻意識到,太上皇必然給聖上說了什麼事,他知道李亨剛剛才離去。
「太上皇勸朕先對李慶安下手。」
李豫嘆了口氣,便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和李亨的勸說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泌,他最後道:「對李慶安下手,不符合師傅遠交近攻的策略,但安西對中原錢貨的控制卻在一天天加深,朕又很擔憂,現在朕心中亂成一團,請師傅教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