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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六十七章 陰影難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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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思明克制住內心的怒火,冷哼了一聲道:「前鋒為孫孝哲不錯,但臨戰排兵布陣是你,你為何要讓三百慢牛在前,白白消耗了時間,如果是騎兵隊在前,進去的軍隊會更多,王思禮的三千弱旅還能抵擋得住嗎?根本就不會兵敗,這你又如何解釋。」

安慶緒還來不及向史思明匯報完整的情況,是以史思明還不知道援軍到來,他還以為牛馬隊是被三千弱旅殺敗,這就使他極為不滿。

安慶緒連忙解釋道:「副帥,我們並不是被王思禮的弱旅殺敗,相反,我們眼看要得手,他們的援軍卻到了,兇猛異常,僅三百騎兵便將我們殺得血流成河,慘敗而逃。」

「是誰!」史思明重重一拍桌子,怒道:「什麼援軍這樣囂張,這六千軍是安帥親自挑選的精兵,連他們三百人都抵不住嗎?你說,誰會有這樣的實力?」

史思明有些不相信安慶緒的話,這時,安慶緒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嘲諷,他徐徐道:「此人副帥應該比我更熟悉,他便是安西的李慶安。」

「什麼!」史思明騰地站起來,慢慢地他又頹然坐下,竟然會是李慶安,他仿佛呆住了一般,這一刻,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一支在鼓聲中飛掠空中的壺箭。

半晌,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嘶啞,問道:「怎麼會,他怎麼會出現在長安?他應該在安西才對。」

「副帥也應該在幽州才對,那怎麼又會出現在潼關?」安慶緒的口氣中已經有一絲掩飾不住地嘲諷。

此時,史思明已經沒有心思去辨別安慶緒的語氣,他心中亂成一團,一揮手道:「你去吧!此事我自會向大帥稟報。」

安慶緒如釋重負地退下去了,大帳里空空蕩蕩,親兵們也退下去了,史思明心中煩亂之極,他背著手慢慢走到大帳前,凝望著五里外的那座雄城,他不由想起了那一幕幕使他不堪回首的往事,他想忘記、卻偏又在他心中越刻越深的往事,這竟成了他一生的惡夢,李慶安,這個他一生也不願意再見到之人,此刻就在潼關之上,成為他繞不過的一頭攔路虎。

「李慶安,為什麼冤家竟會如此路窄?」史思明喃喃地低聲道。

.........半夜裡,安祿山的回信到了,信中他大罵安慶緒無能,又責令史思明必須在三天內拿下潼關,若拿不下,提頭來見。

四更時分,安祿山的一萬大軍便悄悄離開了大營,向潼關摸去,他們想嘗試夜襲的可能,夜色深沉,黑漆漆的山路上伸手不見五指,軍隊在羊腸山道上摸索著向上攀登,就在這時,一名士兵想搬開一棵橫在山道上的木頭,不料這竟是唐軍埋在山道上的報警機關,隨著轟隆隆的一陣巨響,一塊重愈百斤的大石從山坡上滾落,頓時砸翻了五六名士兵,悽厲的慘叫聲驚破了黑沉沉的夜。

潼關上忽然鼓聲大作,一片火把呼地燃起,獵獵照亮了夜空,弓弦聲此起彼伏,箭如飛蝗,片刻之內,百步內擠滿的幾百士兵死傷過半,剩下的一百餘人連滾帶爬向山下逃去。

緊接著,兩塊磨盤大的巨石翻滾著從城頭先後拋下,沿著羊腸小道向黑壓壓的河北軍砸去,山道上頓時傳來一片慘叫聲,近百人被這兩塊巨石砸翻,血肉模糊。

士兵膽寒股慄,齊聲大喊一聲,掉頭便向山腳下逃去,後面的士兵被帶動,也一起奔逃,片刻,山道上的士兵便逃得一個不剩,丟下了一地的屍體。

天漸漸亮了,一輪紅曰噴薄而出,映紅了潼關內外,這時,史思明在一隊親兵的簇擁下牽馬走上了小道,他們揮舞著旗幟,示意城上士兵不要放箭,史思明無可奈何,他必須要索回孫孝哲的屍首,孫孝哲是安祿山的愛將,娶了安祿山的侄女,索回孫孝哲的屍首也是安祿山的命令之一。

史思明非常清楚奪下潼關的難度,潼關地勢險絕,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,再加上是安西軍勇猛無比,王思禮又擅於守城,號稱天下第一守將,要想拿下潼關,幾乎就是白曰做夢,能拿回孫孝哲的屍首,也算是一個交代。

當然,他也可以派其他人來和李慶安談判,但史思明心中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,他想利用這次和李慶安面對面交談的機會,來檢測一下李慶安對他的影響,他希望能夠就此擺脫心中的那塊陰影。

城上數千把弩弓都冷冰冰地對準了他,史思明站在百步外一塊凸出的大石上,雙手攏口向城上喊道:「請節度使大將軍出來答話。」

這時,城頭上幾名士兵閃開,李慶安拿著一副弓箭走到城垛處,他對史思明笑道:「原來是故人,史將軍別來無恙否?」

「大將軍,我想大家都是誤會,我家大帥聽說關中空虛,他唯恐關中被歹人所襲,傷及皇儲,便決定進京護駕,沒想到竟引來一場誤會,傷及士卒,讓人痛心啊!」

「既然是誤會,那史將軍就可以帶兵回去了,有我在關中護駕,不需要安帥再艹心,他還是好好地管束好自己吧!」

兩人在城上城下一說一答,數萬名兩軍將士都在望著他們,山嶺上鴉雀無聲,只聽兩人在虛偽客氣地寒暄。

史思明硬著頭皮道:「只要大將軍把孫孝哲的屍首還給我,我便會即刻撤軍,這是我唯一的條件。」

李慶安冷冷笑道:「史將軍何不早說,那具臭皮囊我見了噁心,便已命人將他餵狗了,很抱歉,已經沒有了。」

「李慶安!你大膽。」

史思明勃然大怒,指著李慶安大罵:「孫孝哲將軍是河北名將,你竟敢如此羞辱他,你不怕天譴嗎?」

李慶安猛地拉開了弓箭,箭尖對準史思明道:「狗屁名將,不過是個叛賊罷了,史思明,你還有膽子在我面前說話嗎?」

史思明的心仿佛墜入深淵,他呆呆地看著李慶安的箭,往事如潮水般湧來,箭,李慶安的箭,那最後一箭的可怕,一種刻骨銘心的恐懼感瞬間便將史思明吞沒了。

「不!不!李慶安,你不要射。」

李慶安冷笑一聲,一箭射出,正中史思明的頭盔,將頭盔射出一丈多遠,史思明在這一刻變成了泥塑,一動也不動,兩隻眼睛裡一片空白,泛著一種死亡特有的灰色,他突然大喊一聲,「我要死了!」

史思明竟不顧一切地跳下大石,撒腿便向山腳下跑去,系頭髮的繩子被樹枝掛掉,軍服被劃破,軍靴也掉了一隻,他全然不顧,他腦海只有一個字,『逃!』逃得離李慶安越遠越好。

在兩邊數萬將士眾目睽睽之下,史思明就一個瘋子,披頭散髮,赤著腳,胡亂揮舞著手臂,跌跌撞撞地向山腳下奔去,雙方將士一片大嘩,史思明好歹也是河北名將,官拜范陽節度副使,在李慶安面前,竟變得如此不堪嗎?

李慶安望著他的背影,輕蔑地搖了搖頭,自言自語道:「史思明,你這一輩子也休想擺脫我的陰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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