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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一十一章 第三條計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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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珠小聲嘟囔一句,她忽然驚覺,連忙對明月喊道:「姐,李大哥要走了,我不再送他嗎?」

「不用了,送君千里,終將一別。」

明月默默凝視著李慶安的背影遠走,喃喃道:「願君一路保重!」

.........五天後,天寶九年四月十八曰,大唐皇帝李隆基終於下詔,太子李亨因妄用巫盅之術,不宜再為太子,正式廢除其太子之位,封其為涼王,退出東宮。

李亨含淚謝旨,卻暈倒在東宮的台階下,消失仿佛長了翅膀一般,霎時傳向全國各地,有人為之震驚、為之落淚、為之擔憂,但也有人為之歡欣鼓舞,額首相慶。

這一天,李慶安已到達了襄陽,他得到了太子被廢的消息,立刻駐足不行,實施嚴莊連環第三計的時機終於到了,他立刻命人將一封萬言書發往長安,請李林甫替他上書李隆基。

大明宮紫宸殿,李林甫略顯蒼老的身影匆匆走過了一根立柱,手中拿著一封厚厚的奏摺。

汰漬檔的清洗在昨天結束了,李隆基所擬的二十三人名單中,一個都沒有逃脫,下獄、免職或者貶黜,審問李慶安的刑部侍郎張倚被貶為潞州司馬,最後一個被貶的便是大理寺少卿裴旻,他被貶為華陰縣縣令,至此,汰漬檔的骨幹被一網打盡。

朝中局勢驟然大變,從原來的四派爭強,變成了相國黨、楊黨、張黨三足鼎立,而各親王之中也暗流激盪,各自依附三黨,東宮空虛使李隆基的每一個兒子都變得野心勃勃起來。

除了汰漬檔全軍覆沒,李林甫的相國黨也受到了沉重的打擊,他的吏部丟了,而楊國忠卻因為得到吏部而勢力大漲,他的心腹吏部侍郎韋見素被封為中書門下平章事,正式入相,此刻大唐七相中,楊黨派系便占了三人,相國黨和張黨各有兩人,在政事堂中,楊國忠已經占據了優勢。

李林甫也由此變得蒼老了,他走到李隆基的御書房前,對一名宦官道:「請稟報聖上,我有急事求見。」

「李相國請稍等!」宦官轉身進了御書房。

李林甫有些惱怒地暗哼一聲,以前所有人都稱他『相國』,而現在稱『李相國』,加了一個姓,這是為了和『楊相國』區分開,一個市井無賴之徒,不過仗著是外戚,居然和他李林甫分庭抗禮了。

李林甫心情鬱悶地坐在門口的軟墩上等候召見,這時他又看了看李慶安的奏摺,臉上的惱怒之色稍霽,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寬慰之色。

他比誰都清楚,其實李慶安並不是什麼汰漬檔,當初是他為了讓李亨和楊國忠反目為仇,費盡心機地將李慶安插進汰漬檔,挑起李亨和楊國忠對立,最後太子被廢,那就意味他李林甫家族不會因太子上台而被族誅,從這一點來說,他李林甫達到了目的,但李慶安卻因此被清洗,從北庭節度使被貶為柳州太守。

李林甫心中多多少少有一點兒內疚,也有一點惋惜,本來李慶安完全可以成為他的左膀右臂,不過他沒料到李慶安居然會在太子被廢後上了一本,此時李隆基對汰漬檔已完成了暴風疾雨似的清洗,開始喘一口氣,停下來重新審視各個汰漬檔骨幹的定罪,李慶安在這個時候上書,時機捏拿之巧妙,令他拍案叫絕。

「李相國,陛下請你進去!」門口,宦官小聲道。

李林甫站起身,整了整衣袍,快步走進了御書房,房內李隆基正在批閱一本奏摺,奏摺是安西高仙芝所上,此時高仙芝兼任北庭節度使的任命應該還在路上,高仙芝卻送來了朅師國大勝的消息,但不知為什麼,朅師國大勝並沒有給李隆基帶來什麼狂喜,在某種意義上,它遠遠不能和收復碎葉軍鎮相比。

李隆基沉吟良久,高仙芝在奏摺最後提議攻打月氏,將吐蕃勢力徹底趕出吐火羅,理由是這些吐火羅小國多年不進京朝覲,早已不把大唐當做宗主國,當以王道服之,而且吐火羅諸國錢糧頗多,不需朝廷耗費軍資。

雖然朅師國大勝沒有給李隆基帶來什麼狂喜,但高仙芝最後的提議卻讓李隆基頗為心動,不需要朝廷耗費軍資就能拿下吐火羅全境,將吐蕃勢力趕出吐火羅,這何樂而不為?他又隨手拿出監軍邊令誠的密報,言安西軍士氣正盛,所過之地勢如破竹,李隆基心中已經有了七分同意。

這時,李林甫走進了御書房,躬身道:「臣李林甫參見陛下!」

李隆基放下筆呵呵笑道:「相國來得正好,朕正想和你商量一下高仙芝提議進攻吐火羅全境一事。」

「陛下,臣也是為此事而來。」

說著,李林甫將李慶安的奏摺雙手奉給李隆基,「這是李慶安在赴任半路所上的奏摺,臣深有感觸,特呈給陛下。」

「李慶安?」李隆基愣了一下,他接過奏摺,展開看了看,竟密密麻麻寫了十幾頁,足足有萬言之多。

『臣以為我大唐從前無論從北庭還是安西,進入嶺西皆須長途跋涉、勞師遠征,蓋嘉運、夫蒙靈察以雄兵西進,皆不能持久,都因嶺西無根基之故,而碎葉光復,將一改唐軍劣勢,實為我大唐嶺西戰略的轉折。

今初取碎葉,百廢待興,當務之急,應趁大食無暇東顧之機,募兵藏糧,堅修城池,向碎葉遷徙軍戶,安撫突胡,以鞏固碎葉根基,且不可妄動刀兵,驚動大食,而喪失我唐軍屯兵休養之機。

.........臣以為河中戰略當分兩步走,一是積極鞏固強化碎葉根基,使我唐軍有立身之本,其次當實施合縱連橫之策,連絡昭武九國,支持其抗擊大食西進,昭武九國宗廟被毀、信仰迷失,人民賦稅沉重,貴族財產朝夕不保,對大食不滿久矣,無奈國小勢弱,無力和大食對抗,若我大唐以堅臂扶之,河中局勢必將大變;然後再遣一唐使,西去拜占庭,拜占庭乃大食宿敵,國勢強盛,只因宗教不同,與大食勢同水火不容,大唐當聯合拜占庭,共謀大食,使大食無暇東顧,臣敢斷言,依臣之計,不出三年,河中之地當盡歸大唐.......』

李慶安的奏摺打開了李隆基從未見過的視野,他半天沉思不語,這時李林甫奏道:「陛下,臣以為李慶安與韋堅、皇甫惟明及王忠嗣等人不同,與舊太子既無聯姻,也無故舊交情,成為舊太子一系,只是當年揚州鹽案涉及慶王,他的自保之道,他成為汰漬檔時曰不長,又遠在北庭,雖然擁有太子金牌,卻不能因此認為他是太子死黨,此人起家完全靠軍功,既無世家背景,也無宗室血親,當可大用,他對西域見解之深刻,我朝再無二人,陛下,放他去柳州可惜了。」

李隆基的左手食關指輕輕敲打著御案,昨晚貴妃還埋怨他把李慶安貶去柳州邊荒之地,只是現在汰漬檔初滅,朝中局勢混亂,不宜再反覆,讓人造成他有放太子一馬的錯覺。

這時,門口有宦官稟報:「陛下,楊相國已經到了。」

「宣他進見!」

片刻,楊國忠匆匆走了進來,他現在身任兵部尚書和吏部尚書,位高權重,已經能和李林甫分庭抗禮了,仕途得意使他春風滿面,臉色也格外的榮光煥發,他走進御書房,見李林甫也在,不由一楞,充滿敵意地看了他一眼,立刻跪下大禮參拜:「臣楊國忠參見吾皇陛下,願陛下萬歲萬萬歲。」

「楊愛卿免禮平身!」

李隆基把楊國忠召來,是想和他商量高仙芝進攻吐火羅的之事,但李慶安的一封奏摺使他心中有了一點猶豫。

這時,李隆基迅速瞥了李林甫一眼,見他笑容真誠,完全沒有政敵那種你死我活的橫眉冷對,李隆基的心中頓時起了一絲警惕,他太了解這位相國了,口中塗蜜,腰中藏劍,自己的國舅楊國忠進門時敵意迸現,明顯低了一籌,他能敵得過李林甫嗎?

本來他想和李林甫及楊國忠一起商量一下高仙芝的建議,可現在他一念之間,便改變主意了,李隆基便對李林甫笑道:「相國,朕想和楊國舅談一談家事。」

言外之意,就是讓李林甫退下了,李林甫當然知道李隆基召楊國忠來是要商量高仙芝之事,現在又讓自己退下,明顯是奪去自己對安西事務的主導權,他心中極為不滿,卻不敢表露出來,便躬身道:「臣告退!」

他慢慢退下去了,李隆基等他退下,又給魚朝恩使了個眼色,讓他把門關上,這才對楊國忠道:「朕找你來有兩件事,先說河南旱災,三個月滴雨不下,有人上書地方官私吞救濟糧,招致民怨沸騰,饑民造反,朕想讓人去看一看,你是戶部尚書,可推薦一人。」

楊國忠連忙道:「臣推薦戶部侍郎張埱前往,他久在戶部,熟悉各地民情,當能勝任。」

張埱是張筠的三弟,一直擔任戶部司郎中,是張筠控制戶部的關鍵人物,楊國忠想調走他,顯然是在打戶部的主意了,但他卻不明白李隆基的用意,李隆基讓他派人,是因為他的人資歷都較淺,想給他們一個鍛鍊的機會,不料楊國忠貪得無厭,又打上了戶部的主意,讓李隆基心中略略有些不悅。

他便按住話題,又道:「算了,朝中事務繁雜,你初任吏部,熟悉之人也不多,此事朕就不問你了,朕會另外派人。」

李隆基取過高仙芝的奏摺道:「朕想問問你,你既為兵部尚書,高仙芝提議進攻吐火羅,你怎麼看?」

「臣堅決支持!」

安西事務一向是李林甫的領域,楊國忠負責南詔,他一直插不進手,現在李隆基既然有意把安西事務給他,這個機會楊國忠當然不會放過,他連忙取出一本奏摺,道:「這是吐蕃使姚中廷出使吐蕃後寫來的奏摺,吐蕃贊普剛剛身死,新贊普年幼,國內派系爭權激烈,無暇對外用兵,現在哥舒翰已取九曲,劍南邊境平靜,南詔屈臣於大唐,東北有安祿山鎮守,正是在西北用兵之時,既然吐蕃無暇顧及西域,臣以為正好全面掃平吐火羅,把吐蕃勢力徹底趕出吐火羅,陛下,機不可失啊!」

「那大食呢?你怎麼不考慮大食的因素?」李隆基問道。

楊國忠冷笑一聲道:「大食不過是西域一胡蠻罷了,略強於康國、石國,只敢和昭武諸國爭鋒,安敢和我大唐天軍對抗,再說臣聞其國內內訌,無力東進,是以臣不考慮大食,臣只慮吐蕃。」

李隆基雖然知道大食並不是像楊國忠說的那樣,只比康石等國略強,如果是那樣,他就不會扶持突騎施來對抗大食了,不過楊國忠有一句話說對了,大食正處於內戰之中,這確實是個機會。

李慶安的西域方略雖很有道理,但並不影響吐火羅戰役,完全可以兩線同進,想到唐軍將橫掃吐火羅,引來萬邦來唐,李隆基心中就有一種按耐不住的激動。

他立刻提筆,在高仙芝的奏摺上了批了一個『准』字,並道:「傳朕的旨意,加封高仙芝為鴻臚寺卿、御史中丞,賞銀萬兩,絹五千匹,拿下吐火羅,朕一併封賞三軍。」

楊國忠大喜,他終於能插手安西事務了,他趁李隆基信任自己之機,連忙奏另一件事道:「陛下,臣聞李慶安擅自解散親兵,充作私軍前往柳州,望陛下嚴懲!」

楊國忠一句話倒提醒了李隆基,他又看了看李慶安的西域萬言策,沉思良久,從李慶安的自我解職書,到貴妃的枕邊風,再到現在的西域局勢分析萬言書,李隆基感受到了李慶安的誠意,正如李林甫的勸諫,李慶安確實不算汰漬檔人,他便緩緩道:「再傳朕的旨意,李慶安改封河南道採訪使,安撫河南災情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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