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八章 連環三計(2/2)
他翻身上馬,在三千羽林軍帶甲士的嚴密看守下,向長安城而去。
.........就在李慶安被抓捕的三個時辰後,天剛蒙蒙亮,大明宮丹鳳廣場的龍尾道下,裴寬跪在丹陛前接受李隆基頒下的聖旨.「禮部尚書裴寬,年老體弱,不堪政務繁重,特准其告老退仕,即曰起,免去其禮部尚書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,賜特進,欽此!」
「臣裴寬領旨!」
在東宮,剛剛升為太子詹事的盧渙也接到了旨意,御史中丞宋渾彈劾其在前年的揚州鹽案中涉嫌收受杜泊生賄賂,免去其太子詹事及同中書門下平章事,下獄嚴審。
御史中丞宋渾的彈劾名單中也提到了尚書左僕射獨孤浩然,鹽案爆發時他任揚州長史,也難脫干係,暫停止其尚書左僕射及中書門下平章事一職,在家聽候審查。
短短四個時辰內,北庭節度使李慶安、禮部尚書裴寬、太子詹事盧渙、尚書左射仆獨孤浩然紛紛被抓或被罷免,長安城為之轟動,慶王黨、楊黨額首相慶,汰漬檔噤若寒蟬,相國黨沉默不語。
大唐皇帝李隆基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了,汰漬檔核心人物全部落馬,下一步就是劍指東宮太子。
由於李隆基只搬家了一半,楊玉環還在興慶宮沒有搬回大明宮,因此高力士一直在興慶宮忙碌搬家之事,他剛剛聽到一點消息,便匆匆趕到了大明宮,這些天他也是心力憔悴,李隆基的突然翻臉令他措手不及,從李隆基的滴水不漏來看,他早有布置,只是自己一無所知。
高力士不得不佩服李隆基隱忍和雷霆手段,他服侍李隆基四十幾年,忠心耿耿,李隆基竟還悄悄瞞著他布置廢太子之事。
一路上趕往大明宮,高力士不停地聽到消息,李慶安在咸陽被捕、裴寬被免職退仕、盧渙被抓、獨孤浩然被停職,每一樁案子都足以轟動朝野,可現在卻集中在一起爆發,這種情況只有在三十七年前的宮廷政變中發生過,正是那次宮廷政變,年輕的李隆基率兵誅殺了太平公主集團,登上了大唐天子之位。
而今天是天寶是九年四月初十,又一次類似宮廷政變式的嚴重事件再一次爆發了,這次是東宮之變。
高力士心急如焚,他驅車衝進大明宮,直奔紫宸殿,侍衛和太監不敢阻攔,紛紛在前面替他引路。
衝到御書房門口,高力士忽然聽見李隆基的怒喝聲:「你是堂堂的朝廷右相國,百官之首,現在三個相國皆出事被免職,這麼嚴重的事情難道你沒有責任嗎?難道還要朕來替你擔這個責任?」
「臣不敢,臣御下不嚴,願承擔責任。」
這是李林甫的聲音,高力士不禁暗暗搖頭,現在居然連李林甫也被牽連了。
「好吧!朕念你政務繁忙,無暇管束百官,朕就不多罰你了,這次是吏部失察,導致朕提拔相國失誤,吏部當負主責,免去你吏部尚書之職務,免去吏部侍郎達奚珣,貶為河南參軍,調戶部韋見素接任吏部侍郎。」
站在門外的高力士聽到了最後一句話,他忽然若有所悟,看來韋見素也是楊黨的人了。
御書房內,李林甫心中黯然,這次暴風驟雨式的清洗,他從頭至尾都沒有參加,他和太子李亨鬥了這麼多年,最後把李亨扳下去的,卻是當官不到四年的楊國忠,楊國忠有何德何能?不過是另一條聽話的狗罷了,這時,李林甫忽然想到了一句古話:『狡兔死,走狗烹。』
現在狡兔雖然沒有全死,但他這條狗卻老了,不用說他也猜得到,這個吏部尚書之職,也非楊釗莫屬了。
他嘆了口氣,躬身道:「陛下,臣知罪,願意接受陛下的處罰。」
李隆基也知道不能幾條線作戰,尤其在廢太子之時,要儘量保持政局穩定,在穩定朝局的能力上,楊國忠既無資歷,也無經驗,遠遠不能和李林甫相比,李林甫暫時還要再用兩年,免去他的吏部尚書,就適合而止了。
他便點點頭道:「朕也知道你是忠心耿耿,所以朕不想過多處罰你,你是老臣,又是百官之首,這段時間朝政混亂,你替朕好好地穩住朝政,知道嗎?」
李林甫聽懂了李隆基的話,他不由又轉憂為喜,躬身道:「臣願為陛下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。」
李隆基微微一笑,擺擺手道:「去吧!朕有些累了。」
「臣告退!」
李林甫慢慢退出了御書房,卻一下子看見了高力士,他想說一句話,可是又不知該說什麼,只得嘆口氣匆匆走了。
高力士走進御書房,李隆基有些疲憊了,正躺在御座上閉目養神,儘管高力士輕手輕腳,但還是把李隆基驚醒了。
「大將軍,你怎麼過來了,貴妃那邊怎麼樣?」
「回稟陛下,娘娘很好,她在問陛下今晚上是否回去?」
「算了,今晚朕就留宿大明宮,在武賢儀處,跑來跑去朕也累,你去給愛妃說一聲,朕明天再回去。」
「老奴遵旨!」
高力士答應,卻沒動,李隆基瞥了他一眼,問道:「大將軍還有什麼事嗎?」
「陛下,真的....決定廢太子嗎?」
李隆基臉一沉,有些不悅道:「你又要替他說話嗎?」
高力士慌忙跪下道:「老奴不敢,只是東宮巫盅之事疑點頗多,老奴以為要再查.....」
「還要再查什麼?」
李隆基惱怒地打斷了他的申述,「他安排心腹宦官在東市設點,私自和外面重臣接觸,證據確鑿,就憑這一點朕可以廢了他,還有巫盅之事,朕從他書房裡搜出了小人,他不僅詛咒大唐天子,還詛咒他的父親,這種不忠不孝的逆子,朕能把社稷交給他嗎?」
「陛下息怒,太子做皇儲十幾年,忠厚仁慈,素有口碑,這次巫盅之事,老奴認為絕不是他所為,陛下不可倉促廢太子啊!」
「哼!忠厚仁慈?朕也以為他忠厚仁慈,可是他忠厚嗎?他背著朕私自結交大臣,韋堅一案朕已經給過他一次機會了,這才幾年,他又開始了,他忠孝仁厚的下面分明是一顆狡詐陰險之心,你不要再勸了,這次朕決心已定。」
「陛下!陛下三思啊!」
高力士頭磕得砰砰直響,額頭已見了血,他滿臉淚水道:「陛下今年已經六十有六,人生七十古來稀,陛下現在廢太子,這對大唐的社稷將是何等危險,陛下現在廢太子,會使兄弟相殘,父子反目,那時陛下心之哀痛,情以何堪?」
高力士的諫言戳到了李隆基的痛處,他勃然大怒,將硯台狠狠向高力士砸去,『砰!』硯台砸在高力士額頭上,頓時血流如注,高力士身子晃了晃,幾近暈厥,但他強忍巨痛,再次替李亨申辯道:「陛下嚴禁太子私交大臣,可是卻鼓勵其他親王結交才俊,這對太子何以不公?再說太子下巫盅,太子卻始終不肯承認,可見其中必有冤屈,哪有在廣平王府中發現小人,時隔四個時辰又在東宮中發現小人的道理,如此不合情理,陛下怎能視而不見?陛下,太子也是陛下的兒子,父子人倫,相煎何急啊!」
「你給我閉嘴!」
李隆基大聲咆哮起來,他指著高力士,惡狠狠對左右令道:「將此獠給朕拖下去!拖下去!」
幾名大宦官強扶著高力士,半拖半勸道:「高翁,下去吧!別再惹陛下發火了。」
高力士年事已高,他血流滿面,已經快支持不住了,最後他大喊一聲,「陛下,老奴不是為太子,老奴是為陛下著想啊!」
他暈厥了過去,李隆基頹然癱坐在龍座上,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最後嘆了口氣道:「高翁老矣,把他送回府養老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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