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一章 穿針引線(2/2)
「微臣認為,聖上或許是想利用此事打擊名門世家。」
『打擊名門世家?』李亨眉頭緊鎖,他倒真沒有想到這一層。
「怎麼個打擊法?」
「很簡單,同族之人,不得在同州地方為官。」
李亨緩緩點了點頭,他明白了,這一網撒下去,不僅是韋家,崔、裴、盧、鄭、王等等各大世家,一家都跑不掉。
「父皇高明啊!」
李亨暗暗讚嘆,他連忙道:「那這樣看來,韋渙之事,我還是不出頭為好。」
「不是!要出頭。」
李泌搖搖頭笑道:「殿下為韋家出頭,不僅可韋家納入彀中,而且可盡收世家之心,殿下何樂而不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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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韋渙的信交給太子,李慶安又輕鬆了下來,他需要做的事情只是撮合韋家和太子,至於太子怎麼和楊釗斗,就和他沒有什麼關係了,他只管坐在雲端上,悠悠然看下方廝殺,他還想看看,李林甫在這其中會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。
回到府中時,已經是下午了,他剛走到芙蓉樓院門口,卻見門口站著一名白衣女子,走來走去,神情顯得十分焦急。
「玉奴!」李慶安忽然認出來了,這個女子不就是舞衣的侍女玉奴嗎?她怎麼來了?難道舞衣出了什麼事。
「李將軍!」
玉奴看見了李慶安,她急忙跑上來,拉住李慶安的胳膊,帶著一絲哭腔道:「李將軍,你去看看我家姑娘吧!」
李慶安嚇了一跳,「舞衣姑娘怎麼了?」
「她昨天中午突然病倒了,到現在一句話沒有說,一口水也沒有喝,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」
說著,淚水從她眼中湧出,她傷心地道:「可憐我家姑娘孤苦伶仃,李府上下都對她不聞不問,李將軍,求你去看看她吧!」
「你別急,我這就隨你去。」
李慶安回頭交代一聲,立刻跟著玉奴向李林甫的府邸而去,儘管他此時不宜出現在李林甫的府宅前,但他已經顧不上了。
「玉奴,舞衣姑娘怎麼會突然生病?」
李慶安心中奇怪,在去李林甫府宅的路上,他仔細地問玉奴道: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?」
玉奴眼中黯然,良久,她輕輕嘆息一聲,小聲道:「昨天中午,李相國的幾個女兒跑來找我家姑娘報喜。」
「報喜!報什麼喜?」李慶安不解。
「她們對姑娘說,李將軍要娶獨孤家的女兒為妻了,昨晚為她賦詩拔劍,把將軍在韋府中的事情給姑娘說了一遍,她們一走,姑娘便病倒了,昨晚姑娘流了一夜的淚。」
「別說了!」
李慶安心如火焚,不停命車夫加快馬車速度,片刻,馬車便抵達了相國府側門,緩緩停下。
玉奴上前敲了敲門,一名門房開了門,嬉皮笑臉道:「喲!原來是小玉奴啊!怎麼,出去給你家姑娘買藥嗎?」
玉奴不睬他,回頭對李慶安招了招手道:「將軍,你隨我來吧!」
門房這才看見李慶安,嚇得他連忙將門打開,「李將軍,快請進,要我去稟報老爺嗎?」
「不用了,我來看看舞衣姑娘,不打擾李相國休息。」
姜舞衣住的院子離側門很近,進門後轉個彎便到,李慶安隨玉奴走到院子裡,玉奴小聲道:「將軍稍等,我給姑娘先說一聲。」
玉奴滿腹擔憂地進屋去了,她是私自去找李慶安,姑娘若知道了,會不會責怪她。
舞衣的房間裡很簡陋,一張已經脫漆的床榻,旁邊放著一架琴,窗前一張古舊的桌子,桌上鋪著寫了一半的詩句。
一條略已發黃的白色紗簾把房間裡的光線調節得若明若暗,床榻旁的琴台上放著一隻墨綠色的六弦琴模型,床榻頂上的花瓶里插著一束剛剛怒放的粉白梅花,房間雖然簡陋,卻瀰漫著一種靜謐溫馨的清香氣息。
此時,房間裡很安靜,舞衣靜靜地躺在榻上望著天花板,她臉色蒼白,面容憔悴,眼前仿佛還迴蕩著幾個表妹嘲諷地表情。
「舞衣,今晚是上元夜,李將軍不來邀你出去?」
「他不是很喜歡你嗎?還送你一隻六弦琴呢!怎麼又去找了獨孤家的女兒,哦!我明白了,人家是豪門閨秀,你卻是個望門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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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話的每一個字都像利刀一樣刺進舞衣的心,她只得任它們亂刺,沒法防衛自己,她的希望破滅了,當她遇到李慶安,曾以為她的人生將重新走上充滿了鮮花和幸福的道路時,命運之神便毫不留情地把她這一點點希望也剝奪走了,是的,她有什麼?沒有父母,沒有家族,孤苦伶仃一人,甚至連自由身也沒有,她是個寡婦,一個從沒有嫁人的寡婦,她的命早已經註定了,她將在孤苦中度過一生,或許不用多長,她便可以去見自己的母親了,那個世上唯一疼她愛她的親人。
「娘!」
她輕輕呼喚著,這一刻,她心中充滿了對生命盡頭的渴望。
這時,門開了,侍女玉奴走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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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慶安站在院子探頭向屋裡張望,他心中充滿自責和不安,他只想著李林甫用舞衣為餌,想著官場上的爾虞我詐,卻忘了舞衣的獨孤和淒涼,卻忘了一個女子對他的期盼和等待,而他卻喜歡上了別人,哎!什麼是虛偽自私,他李慶安就是。
他聽見玉奴上樓的聲音,片刻,玉奴的聲音從屋裡傳來。
「姑娘,李將軍來看你了。」
「李將軍!」屋裡忽然傳來舞衣沙啞地驚呼聲,隨即又變得沉寂無聲,好一會兒,才聽舞衣道:「你去告訴他,我很累了,想休息,讓他不要來打擾我。」
「可是姑娘.....」
「我的話你沒聽見嗎?」
「姑娘,他就在院子裡,你就見一見他吧!」
「我現在誰也不想見,讓他回去,對了!你把這個還給他。」
「姑娘,你這是.....哎!」屋裡傳來玉奴低低的嘆息聲。
這些話一字一字地送進李慶安的耳朵,非常清晰,它們像鞭子一樣敲打著他的頭,他的臉忽然發熱起來,他感到羞愧。
半晌,玉奴磨磨蹭蹭走了出來,她手裡拿著一隻小巧玲瓏的六弦琴,這就是去年除夕李慶安送給姜舞衣的吉他模型。
她走上來把吉他遞給李慶安,吞吞吐吐道:「我家姑娘心情不好,請李將軍諒解。」
李慶安默默地點了點頭,接過過了吉他,吉他一塵不染,雖然時隔一年,但依然光亮如新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氣,高聲對屋裡道:「舞衣姑娘,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,相信不久,你就會明白我的苦衷,舞衣姑娘,我一定會再來找你。」
說完,他深施一禮,轉身便走了,在二樓的窗紗後,一身白裙的舞衣呆呆地望著李慶安的背影走遠,一顆晶瑩的淚珠從她眼中滾落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