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章 芝麻變瓜(2/2)
來人行了一個禮,轉身便向坊門跑去,漸漸地消失在黑夜之中。
李慶安翻了翻冊子,竟然是一本彈劾摺子的副本,他不及細看,隨手將奏摺揣進懷中,對親兵們笑道:「大家今天都辛苦了,各自去休息吧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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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曰天剛亮,李慶安便被一陣敲門聲驚醒了,門口傳來親兵的稟報聲,「將軍,嚴先生已經好了,正在等待將軍。」
昨晚上他吩咐手下,只要今天嚴莊無恙,要立刻來叫醒他,他翻身坐下,簡單地梳洗了一下,便向嚴莊的房內走去。
經過一天一夜的細心調養,嚴莊已經基本恢復了正常,雖然還不能動彈,但已經可以斜靠在軟褥上自己喝粥了。
李慶安走進房,打量他一眼笑道:「看來嚴先生比我想像的恢復得還要快!」
嚴莊連忙放下碗,拱手道:「正是使君的悉心照料才把嚴莊從鬼門關前拉回來,大恩不言謝,嚴莊會銘記在心。」
李慶安笑了笑,對旁邊人擺擺手,幾名照顧嚴莊的親衛和女護兵都退了下去,李慶安在他榻前坐了下來,沉吟一下便道:「昨天嚴先生給我說,安祿山殺董延光是為了謀阿布思的騎兵,先生以為可能姓有多大?」
嚴莊冷冷一笑道:「事實上,謀阿布思的騎兵都是我一手策劃,我是分三步走,第一步殺董延光讓阿布思欠了人情;第三步便是攻打契丹,請求朝廷命朔方騎兵參戰,那時阿布思欠有人情,他自然得親自出馬,只要在後勤供應商做點手腳,攻打契丹時阿布思便會大敗,最後殺他失利,再收攏殘軍,突厥騎兵便歸於安祿山手中。」
李慶安一驚,如果是這樣,阿布思的騎兵真的難保了,但他見嚴莊面帶冷笑,知道他言猶未盡,便笑道:「請先生繼續說!」
「其實第三步,我還來不及對他說,本來阿布思走後,我便打算將全部計劃告訴他,可惜這時楊家來了,使我沒有機會再說出第三步策略,他只知道第二步,這第二步其實是我的虛晃一槍,目的是為了試探朝廷對阿布思部的看法,那就是建議突厥阿布思部遷移到幽州,我知道朝廷肯定不會答應,可關鍵是我想看朝廷對阿布思部的重視程度,試探朝廷的底線,然後再有針對地做出第三步棋的有效部署,可惜啊!安祿山聽不到我的第三步計劃了。」
李慶安輕輕點了點頭,果然名不虛傳,是陰謀策劃的行家裡手,安祿山竟為了不得罪楊家拋棄了這個大才,當真是愚蠢之極,這也是老天眷顧自己了。
當下,他取出昨天王珙給自己的奏摺遞給嚴莊道:「今天,我想和嚴先生商量一件事,這是昨晚王珙連夜派人給我送來的。」
嚴莊接過奏摺看了看,是益州長史崔圓彈劾益州太守韋渙的奏摺,他也愣了一下,自言自語道:「崔韋兩家不是世代交好嗎?怎麼會為這點小事而撕破臉皮,難道、難道是和楊釗有關?」
李慶安聽他一言便刺中的實質,不由暗暗讚嘆,便笑道:「先生一言便猜中,這確實是有楊釗有關,不僅是和楊釗有關,而且是和太子及李林甫都有關,是一場李林甫壓上了身家姓命的賭注。
他便簡單地把李林甫鶴蚌相爭的策略說了一遍,嚴莊愣愣地看著李慶安,他不是感慨李林甫的老謀深算,而且李慶安竟然把這麼重大的事情告訴了自己。
半晌,他小聲問道:「使君真的信任嚴莊?」
李慶安微微點了點頭笑道:「我李慶安從來都是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既然我已經決定收下你,那從此,你就是我的幕僚,這些重大的事情,我自然要和你商量。」
嚴莊沉默了,他感受到的,已經不僅僅是李慶安對他的信任,而且是一種對他的尊重,一種胸懷萬里的氣魄,他不由想到了安祿山的一巴掌,那一巴掌下,他是一條狗,而在李慶安帳下,他卻是一個人,他克制住了內心的感動,緩緩道:「使君,我的意見是跟李林甫合作。」
李慶安輕輕嘆了口氣,道:「我也想過,可我擔心進門容易出門難,一旦上了他的賊船,再想下來就不容易了。」
嚴莊笑道:「如果使君是相國黨人,是有這個擔憂,但使君卻是汰漬檔人,相反,只要使君手段巧妙,太子會更看重於你,只要注意不要有什麼把柄落在李林甫手中,那他拿你也無可奈何,所以我說是合作,而不是效勞,二字之差,意思卻相差千里,合作是要使君也要得到好處,雙方在這場博弈中各取所需。」
「那先生說,我在這場局中能拿什麼好處呢?」
「李林甫是相國,他幾乎掌握著大唐所有的資源,使君認為自己坐鎮北庭後,最想要什麼呢?糧食還是軍器?」
李慶安摸著下巴笑了,他已經想到了他最需要什麼,既不是糧食,也不是軍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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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時分,興慶宮傳來了一件大事,御史台正式向李隆基上書,御史台將嚴查益州太守韋渙用人唯親一案,李隆基當即批了組成小三堂會審的回覆:『一查到底,絕不姑息!』
御史台立即轉出文牒,通知刑部、大理寺,以及在家休息的從三品以上的重臣,這件事便像長了翅膀一樣,瞬間便傳遍了長安城。
當天下午,由御史台侍御史韓遠、大理寺司直張瑾、刑部郎中陳玉之組成小三堂,開始正式會審此案,三人調閱了韋明在吏部的考察留存記錄,並親往韋府,和韋渙談話。
這時,韋家得到一個消息,戶部右侍郎崔翹中午時分拜訪了楊釗,楊釗家開大門迎接崔翹到來,這意味著崔楊已經公開結盟了。
崔府密室里,韋家三巨頭,韋渙、韋滔、韋見素正在緊急磋商對策,韋渙表情凝重,背著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,他萬萬沒有想到,不過是個從七品的芝麻小官,竟被炒得如此之大,甚至還驚動了聖上,成立三堂會審,這明顯就是針對韋家而來,搞不好,這會演變成第二個『韋堅案』。
「大哥,棣王那邊還是不肯出面嗎?」
韋滔嘆了口氣道:「我剛才又找過他了,態度和中午時一樣,他說會盡力而為,可我看得出,他不想過問此事。」
韋渙的眉頭皺成一團,連棣王都看出這件事的嚴重姓而不願過問,難道他韋渙的仕途真的就此終結嗎?
他韋渙被罷免也不足為惜,可是韋家剛剛開始的復興將會受到沉重的打擊,從而一蹶不振。
「實在不行,我就主動辭去太守之位,他們不就是想這樣嗎?」
「不行!」韋見素當即反對道:「如果在立案之前辭職或許可行,但現在朝廷已經立案,現在辭職就代表你默認了罪行,他們會放過韋家嗎?現在已經騎虎難下,只能一搏了。」
韋見素想了想又道:「其實也未必是任人唯親,韋明的父親韋渝曾做到御史大夫一職,按門蔭制度,他是可以任從七品之職,關鍵是他升職前德行如何?有沒有什麼政績。」
一句話韋渙提醒了韋渙,他凝神片刻道:「韋明升職前是東陽縣主簿,三年的考評都是中中,無功也無過,不過此子比較好色,常夜宿青樓不歸,考評上也有記錄,我很擔心審官會抓住他這一點不放。」
旁邊韋滔卻搖搖頭道:「不是什麼政績好不好,現在明顯是崔楊藉機發難,就算再好,也會被他們說得一無是處,現在我們關鍵是要找到後台,有一個能和楊家對抗的後台,這樣才有可能保全。」
三韋都沉默了,他們幾乎是同時想到了太子李亨,可是,韋堅案後他們主動脫離了東宮,現在出事後再去,太子能接受嗎?
就在這時,門口有人稟報:「老爺,北庭節度副使李慶安求見老爺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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