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五章 蛇蠍美人(2/2)
李俶如五雷轟頂,他張了張嘴,放聲大哭起來,太子李亨不忍,連忙上前求情:「父皇,珍珠年幼無知,就饒了她吧!」
楊玉環也心中不忍,求情道:「陛下,事情還沒弄清楚,就把珍珠賜死,這對適兒也不太好,暫時饒她一命吧!」
李隆基著實喜歡這個賢惠的長孫媳婦,他也不太相信是珍珠所為,但這種巫蠱之術是他的大忌,又礙於楊家的面子,他不得不賜死她,現在貴妃求情,李隆基便有心饒珍珠一命,這時,楊花花沉著臉道:「我們楊家不會誣陷好人,但也不會受人欺辱,究竟是誰下的巫術,必須要嚴查到底。」
她又回頭對楊國忠道:「三哥,你是京兆尹,這是你的職責所在,我也不要你偏向楊家,只要你能查出真兇,給凝碧一個說法。」
一席話說得在情在理,李亨也表態道:「兒臣贊成三夫人的建議。」
楊花花瞥了他一眼,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嘲弄,李隆基點點頭,便對楊國忠道:「愛卿是京兆尹,又是皇親,這件事朕交給你,拿事實給朕說話。」
「臣遵旨!」
李隆基一擺手,大隊侍衛簇擁著龍輦,浩浩蕩蕩返回了興慶宮。
.......半夜裡,李隆基忽然被侍候他的宦官叫醒了,「陛下!陛下!」
「什麼事?」
「陛下,楊尚書緊急求見,說有大事稟報!」
「嗯!讓他在外殿等候。」
李隆基翻身坐了起來,楊玉環也被驚醒了,問道:「三郎,什麼事?」
「楊國忠求見,估計是查出什麼了,外面冷,你就別起來了。」
「三郎別忘了答應我的事。」
「放心吧!朕答應你,不殺沈珍珠就是了。」
李隆基披了一件外袍,慢慢走到寢宮外殿,只見楊國忠和京兆少尹李硯站在殿外等候,見聖上出來,他們立刻上前躬身行禮:「臣驚擾陛下休息,罪該萬死!」
「不必多禮了,朕知道沒有緊急之事,你們也不敢來,說吧!查到了什麼?」
楊國忠和李硯對望一眼,楊國忠道:「陛下,臣等連夜搜查,終於查出下巫蠱之人,是京中一個有名的女巫,叫溫波波,目前已將他拘押,她供認沈妃的貼身侍女找過她。」
「嗯!辦得好,把此女巫處斬。」
楊國忠猶豫了一下,忽然跪下砰砰磕了兩個頭,「陛下,臣還查出另一件事,臣不敢說!」
李隆基眼一瞪,「說!」
「那女巫交代,東市一家綢緞鋪的掌柜一個月前也曾向她買蠱,臣去追查這間綢緞鋪,卻意外發現,那掌柜竟是原來服侍太子的宦官馬英俊。」
李隆基『騰!』地坐直了身子,一字一句問道:「你說的可是真?」
「臣不敢欺君!這裡有巫女的供詞,那馬英俊也被臣抓來了,就在宮外,只是他不肯承認買巫。」
說著,他把一份供詞雙手遞上,李隆基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,他已經隱隱猜到太子涉巫了,他接過供詞看了看,上面有巫婦的畫押,也有楊國忠和李硯的簽字,他又看了一眼李硯。
李硯是宗室,為人公正嚴明,一向受李隆基信任,他點了點頭,表示情況屬實,李隆基勃然大怒,喝道:「把馬英俊帶上來。」
片刻,幾名如狼似虎的侍衛將嚇得魂不附體的馬英俊提了上來,往地上一摔,馬英俊磕頭如搗蒜,哀求道:「陛下饒命,是太子安排奴才在東市賣布,奴才只是遵命而行。」
「他安排你賣布做什麼?」李隆基眯著眼問道。
「他、他在東宮和外面接觸不便,便安排奴才在東市開店,替他聯絡重臣。」
一股盛怒之火在李隆基的心中升騰,他拾起御案上的白玉獅子猛地要向地上砸去,但他最終沒有摔下,而是把白玉獅子慢慢放下了,他克制住怒火發作,又緩緩問道:「那買巫盅術也是他安排你嗎?」
「沒有,奴才從來沒有買過巫盅術。」
「胡說!」楊國忠一聲怒喝:「那巫婦描述你的相貌一般無二,她和你素不相識,無冤無仇,難道還會誣陷你嗎?」
「陛下,奴才確實沒有....」
「夠了!」
李隆基打斷了他的話,回頭厲聲令道:「傳朕的旨意,徹底搜查東宮!立即執行。」
.......一場天寶年間從未有過的大規模搜查東宮正式開始了,三更時分,三千披甲羽林軍在羽林軍大將軍王承業的指揮下,封鎖了東宮,東宮中所有的宦官和宮女都被集中在一間大殿中,太子李亨和幾個妃子也被單獨軟禁。
太子李亨憂心之極,他怎麼也想不通,兒子府中的巫盅術怎麼會波延到東宮,難道是有人誣告了自己,會是誰?楊國忠麼?
他心中胡思亂想,不時長吁短嘆,他的良娣張氏低聲安慰道:「殿下不用擔心,身正不怕影子斜,殿下心中無愧。」
李亨嘆了口氣,他心中怎麼會沒愧呢?昨天中午他還秘密派人去馬英俊的店鋪中,讓他送一封信給揚州刺史盧渙,命他力爭相國,盧渙不在父皇准他接見的十人之內,一旦被查出此事,他的曰子可就難過了。
這時,門外傳來了大將軍王承業的聲音:「殿下!」
李亨連忙走出來,「大將軍,如何了?」
「陛下請太子殿下去興慶宮。」
李亨一呆,他看了一眼天色,天已經蒙蒙亮,百官上朝時間已經到了。
「好吧!我去披一件外袍,這就跟你去。」
說到這,他猶豫一下,又低聲問道:「大將軍,沒有查到什麼吧!」
王承業苦笑了一聲,道:「在殿下的書房裡發現了不該有的東西。」
「什麼!」
李亨的心仿佛墜入了無邊無盡的黑暗深淵。
.......李隆基幾乎要瘋狂了,在他眼前的桌上放著一隻紙折的小人,畫得和他惟妙惟肖,小人的正面刺眼地寫著他的大名:『李隆基』,可就在小人的心臟部位,被一根鋼針狠狠地刺穿了。
他驀然明白了,為什麼這一兩個月他顯得如此衰老,他的生命為何會急速流逝,這一切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小人,不!他的親兒子,東宮太子,大唐皇位的繼承人,自己做了四十年的皇帝,他已經等不及了,十幾年前,次子瑛也是身居太子之位,聞宮中有賊,便急不可耐地披甲入宮,現在,輪到了三子亨,他竟用盅巫之術咒自己早亡。
李隆基的心中忽然一陣絞痛,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絞痛向他襲來,他眼前一黑,竟暈死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