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六章 深谷藏胡(2/2)
他話音剛落,從前面奔來幾名沙陀人,他們指著遠處山脈,用突厥語萬分激動地說著什麼。
「他們說什麼?」南霽雲聽不懂突厥語。
朱邪盛義也激動起來,結結巴巴道:「他們說在山間發現很多很多葛邏祿人,好像都是女人和孩子。」
不能南霽雲下命令,興奮的沙陀人已經紛紛催馬向山脈疾奔而去。
「將軍,快去吧!晚了可就沒有了。」朱邪盛義一催馬,也跟著追了上去。
片刻,除了唐軍外,沙陀騎兵已經跑得沒有了蹤影,南霽雲喊之不及,只得對唐軍一揮手,「大家跟上,注意敵軍伏兵,聽我的命令行事!」
唐軍紛紛調轉馬頭,衝上了一座山丘,沿著沙陀人的足跡向北馳去,他們先奔至上游,找到了一處淺灣淌過了河水,又奔馳了三十餘里,離巨大的山體越來越近了,前方是一條寬闊的山坳,仿佛一柄巨劍將山體切開,形成了一條寬約兩里的幽深山坳,四周森林茂盛,長滿了參天大樹,大樹投影在谷口,遮住了陽光,使這一帶頗為陰森,涼風習習,幾條小溪從山谷里潺潺流出,匯成了一條小河,一直流向南方的多邏斯河。
「將軍,水中有血!」
一名唐軍發現了溪水中的血跡,南霽雲霍然抬頭向谷口中望去,他心中升起了一絲不祥之感,極可能是沙陀遭遇埋伏了。
「衝進去!」
南霽雲一聲令下,水花四濺,七百唐軍騎兵催馬衝進了山谷,山谷非常幽深,足足走了三里才聽見前方有喊殺聲傳來,繞過一個彎,山谷陡然寬闊,一幅慘烈的景象呈現在唐軍的面前,只見到處是沙陀人的屍體,殘肢斷臂,血流成河,屍體上大多是插著箭矢,說明他們遭遇了伏擊。
不遠處,數百名騎兵混戰在一起,朱邪盛義身披兩箭,正奮力揮刀拼殺,他被十幾名葛邏祿人包圍,三百沙陀騎兵只剩下一半,而葛邏祿人也不多,最多兩三百人,伏擊成功使他們占據了上風。
葛邏祿人個個狀如瘋虎,不顧一切地阻止沙陀向山谷內入侵,「殺!」
南霽雲一聲大喊,唐軍騎兵席捲而上,箭如密雨,長矛揮舞、橫刀劈砍,唐軍的戰力極高,他不僅訓練有素,而且裝備極為精良,強勁的弓箭,尖銳的長矛,鋒利的橫刀,還有堅固的明光鎧甲,相比之下葛邏祿人的裝備就遜色得多,一般葛邏祿人都沒有盔甲,武器也簡陋,弓箭也是自製,平時他們是牧民,戰時為兵。
但這一支葛邏祿人裝備相對精良,他們都有統一的皮甲,衣甲服飾都是一樣,他們仿佛是某個貴族的侍衛。
唐軍的殺入使戰局頓時逆轉,兩百餘名葛邏祿人難以抵擋,在唐軍犀利的攻勢下,片刻便戰死了大半,剩下的數十人邊打邊退,最終被唐軍的強勁的箭雨吞沒。
山谷里終於安靜下來,這片十幾畝大小的平地上躺滿了橫七豎八地屍體,十幾名受傷未死的葛邏祿人被恨極的沙陀人一刀剁下人頭,山谷里發出最後的慘叫。
剩下的沙陀人奮力向山谷內衝去,
朱邪盛義身中兩箭,都不是要害,他雖然已經疲憊不堪,但還是跟著屬下衝進了山谷,唐軍也加快馬速,跟了進去。
山谷比想像的要深得多,越走越寬闊,仿佛世外桃源一般,他們衝去一道隘口,眼前頓時一亮,只見山谷里寬十幾里,地勢開闊,中間是一片湖泊,四周長滿了茂密的樹木,在湖畔的幾片空地上駐紮著上百頂帳篷,帳篷大多質地優良,裡面還夾雜著幾頂色彩艷麗的帳篷,這是粟特貴族才擁有的帳篷。
南霽雲忽然明白了,難怪那些沙陀人個個興奮異常,他們果然眼光毒辣,竟然發現這是葛邏祿人貴族所在。
他抬頭看了看頭頂,上面四周是懸崖峭壁,估計沙陀獵人是從上面發現了藏在深谷里的葛邏祿人。
此時,他已經無暇多想了,沙陀人如狼群般衝進了最近一片營帳中,開始了殲銀掠奪,女人的尖叫聲,孩童的哭聲,老人的斥責聲和慘叫聲,此起彼伏,響徹整個山谷。
南霽雲一聲怒喝:「去制止他們,不准濫殺婦孺!」
唐軍縱馬衝進大營中,他們兵力眾多,很快便攔住了沙陀人的殺戮,幾十名沙陀騎兵想衝進另一片營帳,被兩百多名唐軍執矛攔住了去路。
「我家將軍有令,不准私掠財物!」
沙陀人頓時鼓譟起來,朱邪盛義大怒,揮刀喊道:「我們奮不顧身是為什麼,不就是為了搶女人和財物嗎?」
他話音剛落,一支箭呼嘯而來,從他臉龐擦過,釘在大樹上,朱邪盛義頓時啞口無言了。
南霽雲執弓緩緩上前,道:「我救你們一命,就得聽我的。」
他一揮手,命令手下道:「把所有人都從營帳趕出來,財物打包帶走,有敢反抗者,無論男女,一律格殺。」
說完,他又對忿忿難平的沙陀人道:「唐軍軍紀嚴明,不得濫殺無辜,更不得殲銀婦女,所有財物婦孺,一概帶回大營,該怎麼處置,按唐律來定,屬於你們的一份,我家使君自會賞給你們,使君有言,膽敢違反軍法者,無論唐軍沙陀,一概格殺勿論。」
一名翻譯高聲又用突厥語說了一遍,朱邪盛義不敢得罪唐軍,他見搶劫無望,只得鬱悶地坐下,命人給他包紮傷口,沙陀人也泄了氣,一個個無精打采,眼巴巴地望著唐軍收刮錢財、抓捕女人,他們不理解什麼軍紀,在他們看來,是唐軍在吃獨食,沒有他們的份。
「將軍,你快來!」
一名士兵跑到南霽雲面前,耳語了幾句,南霽雲驚訝,跟著他走進了一頂最大的帳篷,帳篷里金碧輝煌,鋪滿了名貴的地毯,隨處可見各種金器。
十幾名妖艷的年輕女人驚恐地蹲在一個角落裡,幾名唐軍看守著她們,一名打扮得同樣妖艷的女人被帶了上來,看得出她是名漢人。
她跪下來連連磕頭道:「求軍爺饒過我們。」
「你是漢人?」南霽雲瞥了她一眼問道。
南霽雲的話勾起了女人的傷心往事,她垂淚道:「奴婢是伊州漢人,三年前被葛邏祿人搶來,被大王子看中,成了他的妻妾。」
「大王子?」南霽雲一愣,「你是說謀刺邏多?」
「正是他,這是他的部落,我們都是他的女人。」
女子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其中一名胡姬,道:「那個粟特女人是他的正妻。」
「南將軍,你來看這些箱子。」一名士兵指著後帳道。
忽然,謀刺邏多的正妻,也就是粟特大商人的女兒尖叫著,不顧一切地沖了上來,長長地指甲拼命抓向發現箱子的士兵。
一名唐軍一巴掌將她打翻在地,幾個女人連忙把她拉了回去,但她拼命掙扎、大聲哭叫,把自己衣服也撕爛了,半裸著身子,坐在地上亂蹬亂踢,仿佛要了她的命一般.
女人的異常舉動讓南霽雲更加有興趣了,他大步走到後帳,後帳碼放著二十口大箱子,用鐵皮包裹,都上了鎖。
『咔嚓!』他隨手一刀,劈開了一隻大箱子,慢慢地打開了,眼前頓時金光閃閃,所有的人都一陣驚呼,箱子裡竟是一塊一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黃金塊,每一塊至少重兩三斤。
「將軍,這邊也是!」一名士兵打開了另一口箱子,也是黃金。
「這邊也是!」
箱子裡基本上都是黃金,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,是謀刺邏多十幾年的積累,全部被唐軍俘獲了。
「南將軍,怎麼辦?」
南霽雲沉吟一下,低聲道:「這些黃金讓弟兄們隨身攜帶,暫時不要讓沙陀人知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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