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六十七章 崔氏之病(2/2)
門開了,崔俊走了進來,崔渙放下筆,指了指旁邊的坐墊道:「坐吧!」
崔俊坐下便道:「父親,王相國已經走了。」
「我知道他走了,他不走,我也不會坐到這裡來,唉!裝病不好受啊!」
沉默了一下,崔俊道:「孩兒不明白,父親為什麼要對王相國和監國殿下裝病?」
崔渙沒有直接回答他,而是微微一笑道:「你回來已經一天了,應該也知道我為什麼被免職,說說你的想法?為父很想知道。」
崔俊沉思了片刻,道:「父親,這件事我越想越蹊蹺,父親明明沒有給李隆基寫給什麼信,他怎麼會回那樣的信給父親?而且還落在了李慶安的手上,這裡面有問題啊!」
崔俊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,憑著直覺他認為父親是遭到了陷害,為此,他忿忿不平道:「父親,我覺得這是李慶安一手策劃的陰謀,事情絕不可能那麼巧,他需要證據的時刻,證據就來了,這怎麼可能?」
崔渙讚許地看了兒子一眼,兒子能看出這一點,已經很不錯了,著實令崔渙感到欣慰,他點點頭笑道:「別人都以為我私通成都,只有我自己清楚,這當然是李慶安的手腕,至於他是怎麼做的,我認為倒不重要了,現在重要的是我們要明白一件事,他為什麼要選擇我崔家下手?」
崔俊沒有聽懂父親的話,他急道:「怎麼能就這樣算了?讓父親含不白之冤,不如寫信到成都,讓二叔查一查原委,這件事肯定會水落石出。」
崔俊指的二叔是南唐相國崔圓,崔渙見兒子在最關鍵的問題上還是有點糊塗,不由搖了搖頭道:「你沒有聽懂我的意思,我的罪名不重要,我以前就效忠老皇帝,就算現在再效忠他,又何罪之有?問題不在這裡,問題是李慶安為什麼要選擇我崔家下手?你難道還不明白嗎?」
其實崔渙可以一句話把問題講透,但那樣對兒子不利,他想要讓兒子自己悟透其中的關鍵,這樣兒子才能逐漸成熟,才能真正懂權力鬥爭的玄妙,才能在將來接自己的位子。
崔俊畢竟還是為政多年,有一定的政治鬥爭經驗,經父親一點撥,他一下子便明白過來了,道:「父親的意思是說,李慶安是想踩著我們崔家,用我們崔家的倒台去籠絡別的世家,是這樣嗎?」
崔渙見兒子終於明白,不由笑道:「你能看出這一點,說明你的進步很大,那我再問問你,崔家受挫,那對誰最有利?」
『對誰最有利?』如果父親不刻意問這句話,崔俊當然會想到是李慶安,這件事當然對李慶安最有利,各大世家都對他刮目相看,其次是韋家,韋滔竟然入了相,預示著韋家將重獲出頭之曰。
但父親這樣刻意一問,崔俊便意識道答案或許不是那麼簡單,他沉思了片刻,便猶豫著道:「父親莫非是指裴家?」
崔渙撫掌大笑,「不錯!我兒能看出這一點,不愧是我的兒子,我後繼有人了。」
崔俊紅著臉連忙道:「父親,我只是一種感覺,讓我說具體理由,我卻說不出來。」
「那好,讓我告訴你。」
崔渙注視著兒子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「因為李慶安有登基的可能!」
「父親,這會是真的嗎?」崔俊不可思議地問道。
「難道你不知道此事?」
「孩兒知道一點,大家平時也說起過,只是孩兒在河東,了解不多,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。」
「這是真的,而且可能姓越來越大。」
崔渙眼中露出了一絲擔憂,「他這次打壓我們崔家,其實就是為了徹底拉攏裴家和韋家,他是在向裴家展示他的實力,以讓裴家對他死心塌地,同時也讓韋家對他感激涕零,願成為他的馬前卒,事實上他成功了,我聽過裴家決定將裴遵慶的孫女婉兒許配給他,以作為他們正式結盟的標誌,韋滔也將他的兒子韋靖遠和侄子韋應物送去安西從軍,這也算是韋家對他效忠的標誌,聽說王維為尚書右丞,也是盧家的面子,現在長安各大名門世家中,獨孤、長孫、裴、韋、盧、張等大世家都在支持他,他的形勢越來越好。」
崔俊聽完父親的分析,這才若有所悟,原來是父親裝病,就是想和監國黨保持一定的距離,讓崔家脫離監國黨,原來如此啊!
想到這,他精神一振道:「父親,那依你之意思,難道我們崔家和李慶安還有和解的餘地?」
崔渙眯著眼笑了,「我們崔家是天下第一世家,如果我們也支持他,你說他願不願意與我們和解?」
「父親,我想他一定願意,否則他就不會拉攏裴家了,他也知道,不能只依賴獨孤一家,裴婉兒是裴家嫡女,他要娶裴婉兒,就是不想讓獨孤家一家坐大,既然他有登基的野心,那孩兒以為他一定也有接納我們崔家的心胸。」
「我兒說得非常不錯,但不能急,得慢慢來,太急了就會得罪李亨,這對我們崔家更不利,我準備再病上半年,暫時在野,等時機到了,我們崔家在改換門庭。」
崔俊又有點擔憂道:「可如果時間拖得太久,李慶安會不會繼續清洗崔家其他子弟?」
「這一點絕不會!」
崔渙淡淡一笑道:「其實李慶安已經為我們崔家留下了後路,否則,崔平和崔光遠怎麼會被調離長安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