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七十六章 平樓事件(下)(2/2)
上千名金吾衛士將百餘名羽林軍士兵團團圍住,叫喊聲此起彼伏,四周人群也興風作浪,大喊叫好,場面混亂之極,獨孤長鳳等人被堵在平樓內,無論他們喊破了嗓子,參與打鬥之人根本就聽不見。
長孫南翼被近百名金吾衛士兵包圍,他們舉棍亂打,長孫南翼支持不住了,開始哀聲求饒,王越激動得渾身顫抖,瘋狂地大喊大叫道:「打死他!打死這狗賊!」
可憐長孫南翼沒有騎馬,竟難以逃脫,在近百名金吾士兵的亂棍打擊之下,長孫南翼被打得骨斷筋折,腦漿迸裂,慘死在平康坊。
......平樓事件震動了朝野,平康坊羽林軍和金吾衛的衝突中,包括中郎將長孫南翼在內的十八名羽林軍被打死,其餘羽林軍士兵全部受傷,韋應物也被打斷了一條腿和一條胳膊,傷勢嚴重,金吾衛方面也被砍死三人,砍傷十餘人。
如果被打死者是一般羽林軍士兵,這件事還好解決,偏偏被打死之人是長孫全緒的兒子,事情就變得難以收場了。
長孫全緒聽聞兒子死訊,他發瘋似的將兒子的屍體搶回府中,抱著兒子的屍體哭得暈死過去,當天晚上,他便率領全族人,將兒子的屍體放在京兆尹王璵的府前,問王璵討要兇手。
王璵府前早已嚇得大門緊閉,王越是王璵的次子,從小便受他祖母溺愛,頑劣異常,按理,王家也是名門望族,家教極嚴,所有子弟都必須讀書明事理,但惟獨這個王越仗著被祖母寵愛,無人敢管他,從不去讀書,自小便欺凌良善,染了一身紈絝習姓。
因為他長得俊美秀氣,又是嫡子,因此占盡了便宜,被王珙所喜愛,又被李亨看上,招他做了女婿,王璵也很少去管這個兒子,既然是監國的女婿,那就不用他艹心了,沒想到王越最後還是給他闖下了大禍。
此時王璵急得背著手在大堂下來回踱步,兒子闖下的大禍讓他又恨又氣,但現在他也不知道兒子躲在哪裡去了,讓他怎麼交人?
「也罷!我去給他們磕頭賠罪去。」
王璵一咬牙,便開了門向府外走去,台階下面前,數百名長孫族人無聲靜立,在台階上放著一副棺材,棺材內便是長孫南翼的屍體,整隻棺材被白布緊緊包裹,有昭雪平冤之意。
王璵一出來便悲聲大喊,「長孫兄,我教子無方,以致闖下滔天大禍,我給你賠罪了。」
喊完,他便跪在屍體旁邊,給長孫南翼磕頭,他一連磕了三個頭,但長孫全緒依然沒有理會他,殺子之仇,磕三個頭便可以了結嗎?這世上哪裡有這麼便宜的事情。
王璵心中也有數,他又高喊道:「長孫兄,我不敢求你原諒,我只是想表達我誠意,那逆子已經三天沒有回家了,我也不知道他躲在哪裡?若我有半天欺騙,讓我王家祖墳被天打雷劈,不得安生。」
用祖墳來發誓賭咒,這已經是極為嚴重的保證了,長孫全緒也相信了,王越確實不在這裡,他揮手道:「去大明宮,找監國要人!」
王越自己沒有府宅,他若不在自己家,那就在岳丈家了,雖然李亨的女兒是住在雍王府內,但長孫全緒知道,此時李亨一定在大明宮內,應該還沒有回府。
長孫家數百人,又浩浩蕩蕩向大明宮而去,他們在朱雀大街上行走,一個大家族人人披麻戴孝,哭聲一片,裹著白布的棺材被高高抬起,引來無數行人駐足觀望,更有數千人跟著他們一同走,不少和長孫家交好的官宦人家紛紛路祭死者。
王璵府宅離大明宮很近,不多時,一行人便浩浩蕩蕩來到了丹鳳門前,丹鳳門早已戒備森嚴,就仿佛知道他們要來一樣,數千羽林軍站在大門前,攔住了他們去路。
安抱玉親自在這裡等候,他見長孫家抬走棺材近前,便一聲令下,帶領數千羽林軍士兵跪了下來。
長孫南翼是羽林軍骨幹,也是安抱玉的愛將,如今他慘遭金吾衛毒手,安抱玉一樣悲痛萬分,儘管他對金吾衛也恨之入骨,但他畢竟是羽林軍大將軍,承擔著宮城和皇城的安全,從他的職責上說,他就不能允許長孫家族闖進大明宮。
「老將軍,我們也為南翼之死而悲痛,但家有家規,國有國法,大明宮是宮廷重地,老將軍應該比我更清楚,決不能擅入,就算長孫家是皇親國戚也不行。」
「國法?哼!」
長孫全緒重重哼一聲,怒道:「老夫就是太遵法守規了,才落得今天的下場,有人陷害我,罷我職位,我也認了,但我兒子何辜?竟被人活活當街打死,這個兇手是誰?就是他的女婿,他若不還我個說法,我就讓天下人知道,皇莊的真相到底是什麼?」
安抱玉嚇得大驚失色,連忙上前拉住長孫全緒的胳膊道:「老將軍,請慎言!」
長孫全緒冷笑一聲道:「安大將軍若害怕,我不在你面前說就是了,免得連累你的官途。」
就在這時,丹鳳門內忽然奔跑出幾名官員,為首官員大喊道:「長孫全緒接旨!」
長孫全緒心中憤恨之極,他原本是一個極為圓滑之人,骨子裡甚至還有幾分懦弱,但兒子之死深深地刺激了他,使他內心深處的血姓迸發出來了,他一改平時的圓滑,竟傲然而立,站著接旨。
宣旨官員有些尷尬,只得展開蓋有中書門下大印的詔書高聲念道:「羽林金吾本為同根,一脈兄弟,今為瑣事,以致兄弟反目傷殘,至痛至哀,侍逝者已去,不可復還,但一家之和,在於兄弟同心,一國之和,在於三軍協力,今吐蕃虎視河湟,兵戈將起,念大唐社稷之安穩,念河隴百萬黎民之安危,羽林金吾當以大局為重,捐棄前嫌,長孫南翼勤勤懇懇,忠於職責,特加封為東宮六率府大將軍,賜冠軍大將軍,封爵高邑縣伯,金吾衛中郎將王越驕橫跋扈,行兇於市坊,但念事出有因,免其死罪,杖五十,罷黜其金吾衛中郎將之軍職,趕出金吾衛,永不錄用為軍,欽此!」
長孫全緒忽然仰天大笑,笑得眼淚都出來,「好!好!好一個和為貴,我領教了。」
他猛地推開了安抱玉,大步走到數千羽林軍面前,厲聲喊道:「三軍兒郎,你們知道我是誰嗎?」
數千羽林軍面面相視,誰都不明白長孫全緒是什麼意思,當了這麼多年的羽林軍大將軍,誰不認識他?
有幾人大膽喊道:「你是長孫大將軍。」
數千羽林士兵紛紛應和,「你是羽林軍大將軍。」
「好!既然兒郎們認識我,那我問你們,這聖旨你們服不服?」
「不服!」
先是一人高喊,緊接著數百人喊起來,最後數千人一起吶喊,「不服!不殺王越,羽林軍決不罷休!」
長孫全緒感動得老淚縱橫,他緩緩道:「今天我不打算反抗,因為吐蕃戰事將起,我長孫全緒不為一己之私而壞天下之事,但這個仇我記住了,總有一天,我會為兒子、為羽林軍討回這個公道,希望那時,諸君不忘今曰之誓!」
說完,長孫全緒已淚流滿面,他一揮手,帶著族人、帶著兒子的棺木離開了大明宮,安抱玉望著長孫全緒走遠,他也長長嘆息一聲,這份詔書是政事堂討論的結果,他又能奈何?
金吾衛和關中軍是李亨立身之本,這個時候他不偏向它們,難道還會反助羽林軍嗎?安抱玉感到無比疲憊,再過幾個月就是老母的七十歲壽辰,屆時他要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