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五十九章 攻心為上(2/2)
張秉國在一名侍衛的帶領下來到了張筠的族人軍中,宅子位於城東,而驛站在城西,兩地相距頗為遙遠,馬車行了一刻鐘才來到了一座大宅前,大宅前頗有些冷清,沒有看門的人,宅子也有些陳舊了,而且也沒有牌匾,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,似乎無人居住。
吱嘎一聲,侍衛推開大門,領張秉國進宅,轟隆一聲,宅門又轟然關上了,進了宅子,這種無人居住的感覺更加強烈,到處是黑漆漆一片,所有的房間內都沒有燈,也仿佛沒有人住,寂靜得令人有點害怕。
張秉國再也忍不住了,問道:「張相國是住這裡嗎?」
「張相國是住在後宅,這裡是客房,平時沒有人居住,剛才我們是從側門進來,請隨我來吧!」
侍衛回答得冷冷淡淡,帶著張秉國走進一座院子,他一指前面亮燈的一間屋子,「那裡就是相國的臨時書房,張左使請吧!」
張秉國回頭看了一眼,只見四名彪形大漢抱手在胸前,堵住了大門,他感覺下午一路過來,似乎沒有看見過這四名大漢。
張秉國心中更加疑慮了,他走到門前稟報:「卑職張秉國求見相國!」
「進來吧!」
聲音很低沉,不像是張筠的聲音,他慢慢推開門,他忽然發現,這扇門竟然是鐵門,他大吃一驚,剛要後退,侍衛卻一把便將他推進了屋子,『轟!』一聲,鐵門重重地關上了。
房間內亮得刺眼,張秉國用手遮住光,待眼睛適應了燈光,這才發現這間屋子竟是一間石屋,光禿禿的青石沒有半點修飾,屋裡空空蕩蕩,靠牆站著十幾名彪形大漢,個個赤著上身,滿臉橫肉,正中豎著一根鐵柱,兩邊是鐵鏈,旁邊擺著一張空桌椅,椅子上沒有人,他心中惶恐,這是什麼地方,他不由後退了一步。
這時從裡間走出一人,笑道:「歡迎張左使來高陵情報堂。」
「情報堂?」
張秉國心中一陣顫抖,他認出眼前這個人了,情報堂總管胡沛雲。
「你們......要做什麼!」
張秉國想厲聲喝喊,但他聲音卻在發抖,有一點色厲膽薄,他已經猜到極可能是瑞兆案的事發了,但作為朝廷都水監的主政官員,他有高官的自尊。
胡沛雲坐了下來,他打開一本桌上的卷宗,淡淡道:「我理解張左使的心情,但很多事情如果不說清楚,恐怕我們難以放張左使回去,我也很難向上交代。」
胡沛雲的上司就是李慶安,難道李慶安發現什麼了嗎?張秉國心中更加惶恐,聲音顫抖著道:「我不明白...你的意思,要我說....什麼?」
「好吧!我來問幾個問題,請張左使如實回答。」
「等等!」
張秉國伸出手,仿佛要攔住胡沛雲上前,他急道:「我是堂堂的朝廷命官,是都水監左使,除非有御史台彈劾,有政事堂決議,否則你們無權審問我!」
「誰說我在審問你,我只是問你幾個問題,回不回答在於你。」
胡沛雲冷笑了一聲,從卷宗里取出紅線冊,翻了幾頁問道:「昨天晚上亥時一刻,戚珣去了你府上,在你府上呆了半個時辰,事後你把他送了出來,在門口你還說,請戚總管放心,所交代的事我一定辦妥,我就想問了,第一,你和戚珣是什麼關係,你為什麼叫他戚總管;第二,他交代你辦什麼事?」
胡沛雲語氣不重,但他的話卻如鐵錘一般重重地擊打在張秉國的胸口,張秉國只覺頭腦中『嗡!』的一聲,變成一片空白,他們什麼都知道了嗎?
他的腿開始發軟了,張口結舌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胡沛雲也不急,就這麼冷冷淡淡地看著他,胡沛雲不得不佩服主公的手段,昨天他說在京城抓捕審問不方便,結果今天張筠便以視察河渠的名義,將張秉國帶到了高陵縣,神不知鬼不覺,等明天回去時,沒有任何人能想得到張秉國已經被審問過了。
其實依照胡沛雲的想法,不必管這個張秉國,直接抓捕戚珣,將南唐的探子一網打盡,所有勾結南唐的官員都可以從戚珣的口中得到,沒必要再繞張秉國這個彎子,但李慶安只說了一句話,這個張秉國是個上好的餌料,胡沛雲驀然醒悟,他不得不佩服李慶安的手段高明。
看著張秉國眼中的絕望,胡沛雲又淡淡一笑道:「怎麼,我的問題很難回答嗎?張左使不要告訴我,你已經忘記了。」
張秉國漸漸恢復了思路,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大顆汗珠,他和戚珣之間沒有什麼書面往來,他相信情報堂沒有證據,便硬著頭皮道:「戚珣原來是朝廷大理寺少卿,和我是同科進士,私交很好,雖然他投靠了南唐,但那是他的私事,與我無關,這次他來長安處理舊宅田產,順便來看看我,故交重逢,這又有何不可?」
「哼!他真是來處理舊宅田產?」
「是的,他是這樣告訴我的,至於他來長安有沒有別的事情,我不知道,我叫他總管,那一直我對他的舊稱,我答應幫他找舊宅買主,當然要幫他辦妥,這哪裡又有問題了?」
胡沛雲忍不住鼓起掌來,「好個伶牙俐齒,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掉了,好吧!這件事我們先放一放。」
說完,他又取出一張官方信箋,給張秉國看了看,道:「這是五天前你調都水監船隻來中白渠的指令,上面有你的簽名,船隻在中白渠呆了一夜,第二天獻陵旁就出現了白玉碑,這是怎麼回事,你給我解釋一下?」
張秉國心中更加心驚膽戰了,這張旨令他上午還看見,怎麼現在就到了胡沛雲手中,儘管他心中害怕,但事已至此,他無路可退了,便一咬牙道:「派船自然是調查河渠水利,今天我們不是來了嗎?就是因為調查發現中白渠有潰堤危險,所以.....」
「放屁!」
胡沛雲重重一拍桌子,指著他怒道:「你當我是白痴嗎?你們都水監七官五十四役,你派誰去查看河渠了,你告訴我,我馬上找他來對質,你不要告訴我,你親自去視察了,那天下午你還去同僚家喝喜酒,你以為我沒查到嗎?那個管船的船役已經交代了,你把船給了一個叫羅四的男子,船上還有白玉石碎片,和白玉碑一模一樣,這你又怎麼解釋?」
如果張秉國再強硬下去,他還可以說船是私借給戚珣了,至於戚珣拿去做什麼他也不知道,這樣,他的罪名最多是私用官船,罰俸半年。
但張秉國畢竟是個書生,沒有那麼強的心理素質,再加上心中有鬼,他終於抵擋不住了,精神徹底崩潰,他撲通跪倒在地,痛哭流涕道:「我交代,我一時糊塗,受了戚珣的賄賂,把船私借給他了,我有罪!」
「戚珣拿船去做什麼,你知道嗎?」
「我.....我知道!」
胡沛雲背著手走到他面前,「嗯!你還算亡羊補牢,還算老實,其實戚珣交代了,不僅是白玉石碑,而且千年烏龜事件,你也把船借給了他,你也參加了策劃,對不對?」
張秉國點點頭,「是,我建議把烏龜放到高陵縣。」
「很好!你願意立功贖罪嗎?」
「我.....願意!」
胡沛雲低頭在他耳邊說了幾句,張秉國的眼睛頓時瞪大了,他嚇得渾身冒冷汗,「這....這個,我不敢,我不能做!」
「張左使!」
胡沛雲的臉沉了下來,拉長了聲音道:「勾結南唐,最低的罪名也是革除官職,全家流放嶺南,你兒子才十歲,你娘子身體也不好,老母已經七十三歲了,你真的忍心讓他們去嶺南受那種罪嗎俗話說,七十三,鬼門關,你認為你母親一路顛沛流離,去嶺南那種瘴氣橫溢之地,她能熬得過這道貴門關嗎?好好想想吧!」
張秉國是個孝子,為官也不錯,只因家境貧寒,一時受不了戚珣的人情和賄賂誘惑,收了他兩千兩銀子,準備將來給母親艹辦後事,便做下了糊塗事,現在他的軟肋被抓住了,使他一時間動搖起來,低頭不語。
胡沛雲見他已經被說動了六分,便又繼續攻心道:「張左使,你別忘了,前兩年朝廷欠俸幾年,你們家連永業田都賣了,家裡窮得頓頓吃粥咽菜,那麼冷的天,你娘子還去幫人洗衣服維持生計,結果落下病根,那時是誰每個月接濟你三十塊銀元,才使你們家熬過了那個冬天,是安西,是趙王殿下,可你非但不知恩圖報,今天還故意抹黑趙王殿下,損害他的名譽,張左使,人可是要講良心的,如果你母親知道你恩將仇報,她會受得了這個打擊嗎?」
「別.....說了!」
張秉國趴在地上,早已痛哭流涕,「我知罪了!我願意贖罪,我願意.......」
「很好!很好!」
胡沛雲將他扶起來,拍拍他肩膀笑道:「其實趙王殿下不想在長安抓你,就是想給你個機會,他說張左使為官清廉,又精通水利,是一個難得的好官,如果你知錯肯改,將來讓你去江南做江淮都水使,做得好,再升你為揚州太守,張左使,趙王殿下知人善用,可比跟隨那個韋尚書有前途多了,你說是不是!」
張秉國擦去臉上的淚水,重重點頭道:「請轉告趙王殿下,他無論讓我做什麼,我都願意為他效命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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