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五十章 苦澀藥酒(2/2)
「你說吧!你這次過來,究竟有什麼事?」
楊暄見父親答應了,不由心中大喜,他壓根就不看好李隆基,相反,他看好李慶安,可是因為父親的緣故,他不可能被李慶安所用,但如果父親也肯替李慶安做一點事,那麼他將來就會有機會。
楊暄連忙低聲道:「我給父親說一件事,哥舒翰......」
.......李隆基的大帳位於大營的中心部位,除了一頂最大白色大帳外,還有五頂小帳緊挨在四周,如果從高空看,就有點像一朵盛開的花。
和褒斜道一樣,駱谷道的夜晚也是悶熱難耐,儘管和前些天相比,要稍微好了一點點,但畢竟還是七月,尤其對於年事已高的李隆基來說,還是難以忍受,蚊蟲的襲擾和悶熱使他心中煩躁不已。
他幾十年來都是養尊處優,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苦,若不是擔心高仙芝和哥舒翰不肯賣力,他是絕不會親自來當這個監軍。
李隆基的煩躁還有來至高仙芝的當面頂撞,如果再早幾年,他就會立刻殺了這個膽大妄為的臣子,而現在他權威不再,又怕殺了高仙芝,他的部下造反,李隆基只好忍了這口氣,但這口氣卻在他回來後在自己大帳中發泄出來。
他已經摔了三個茶杯,幾個服侍他的宦官也被他找藉口都打了一頓,他的心才略略解了一點氣,可這樣也不是辦法,吃了晚飯他便呆在大帳中思量如何能收高仙芝的軍權。
李隆基被安祿山所害,長年服用春藥,導致他最終身體垮掉,昏迷了幾個月後才慢慢甦醒,隨著他身體一點點康復,他的心智已經大致恢復到昏迷前的狀態,但是春藥也給他留下了永遠難以癒合的傷害,他已經完全喪失了男人的正常功能,其次便是他的背佝僂了,成了一個駝背。
儘管他失去了對女人的欲望,但他的權力欲望卻一點也沒有消失,反而更加熾熱,他做夢也渴望著自己能重登含元殿,掌控大唐萬里江山,接受萬邦朝覲,為此他殺了自己的十三子,憑藉幾十年的威望,收降了哥舒翰和高仙芝,手中有了近三十萬大軍,他不承認李适的帝位,向天下宣布復位,引來了大量宗室權貴的投靠,李隆基又有點昏昏然了,他便急不可耐地要入主關中,重奪屬於自己的帝位。
但現在他在駱谷關前的受挫和高仙芝的當面頂撞,儼如兩盆冷水潑面,讓李隆基有一點清醒了,他終於意識到,他手中的權力還並沒有穩固下來。
怎麼樣才能奪高仙芝的權,當然最好的辦法就是收買他的手下,但李隆基知道,現在收買還有點困難,最好是讓高仙芝和他的手下分開,比如高仙芝駐紮在成都,而他的手下則分布在其他州縣,有了距離,就容易被收買。
正在思考時,一名侍衛進來稟報:「陛下,楊相國來了,說有要事稟報!」
「請他進來吧!」
李隆基對楊國忠還是很重視,一方面是他對自己忠誠,竟然拋棄相國之位投靠自己,另一方面楊國忠也做了兩年右相,雖然能力差一點,但他熟悉政務,能很快讓自己的新朝廷運轉起來,而且他有一定勢力,他的楊黨基本上都來漢中了,益州太守崔圓也是他一手提拔,有楊國忠在,便能穩住巴蜀各州的地方官,所以楊國忠剛逃到漢中,李隆基便立刻封他為中書令右相,帳簾一掀,楊國忠匆匆走了進來,恭恭敬敬給李隆基跪下道:「臣楊國忠參見陛下。」
這也是李隆基喜歡楊國忠的一個原因,所有官員見他都是施禮不跪,讓已經駝背他要仰視對方,心中便有一種壓力,而楊國忠給他跪下,無形中就讓他面前的壓力消失了,他可以俯視楊國忠,心中得到了某種滿足。
「相國免禮平身。」
「謝陛下!」
楊國忠站了起來,他依然躬著腰道:「陛下,臣的兒子楊暄從漢中趕來,把一個重要的消息告訴了臣,臣心中焦急,可又不敢隱瞞陛下,所以來求見陛下。」
「楊郎中也來了,恭喜相國了,這下你們一家可就團圓了。」
李隆基笑著恭喜了楊國忠,又問道:「你說吧!發生了什麼事?」
楊國忠上前一步,低聲道:「陛下,臣的兒子在漢中聽說一事,是運送糧草物資的人傳來,據說哥舒翰和李慶安有書信往來,而且李慶安幾次贈送治療腳痛的藥酒給哥舒翰,他都欣然接受了。」
「什麼?」
李隆基大吃一驚,隨即怒形於色,「真有此事嗎?」
楊國忠對李隆基的姓子可謂了如指掌,他這樣說其實是冒風險的,如果換別人,一定會追查,到底是誰告訴了楊暄,然後這個人又怎麼知道,最後才一步步查到哥舒翰頭上,這樣追查的話,楊暄肯定會出問題,他剛到漢中,怎麼可能知道發生在前線的事情?這樣一來,楊暄的消息來源就值得懷疑了,繼而懷疑到楊暄的真實身份。
但對於李隆基,楊國忠一點這樣的擔心都沒有,李隆基從來不會關心消息的來源,他只關心是否真有其事,至於最後是真是假楊國忠也不擔心,他知道李慶安會把一切都安排好。
楊國忠對於哥舒翰也沒有什麼好印象,當初他希望哥舒翰支持壽王李瑁,而且還兩次寫信給他,但沒想到最後哥舒翰支持的竟是李亨,讓楊國忠感覺被玩了一把,現在為了他兒子,楊國忠已經不在乎哥舒翰的死活了。
「陛下,臣覺得是有點不對,哥舒翰比我們早到,可至今他也沒有和李慶安打過一仗,只是不停地催促軍糧物資,而且李慶安也不進攻他,這算什麼?難道他們之間真的沒有默契嗎?這讓臣又想到了去年發生的一件事?」
李隆基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,連高仙芝都敢當面頂撞他,更何況哥舒翰呢?不用拿什麼證據,他便已經相信了幾分,哥舒翰確實有腳痛病。
「你繼續說,去年發生了什麼事?」
「去年皇太孫為了發行銀錢,便和李慶安翻臉,奪了他的河西,不准安西銀元流入中原,但後來我們發現,安西銀元還是大量湧入長安,不是從河西過來,也不是從朔方過來,那這銀元會從哪裡流入?臣現在才明白,這一定是從隴右過來,當年李慶安參加石堡城戰役就是從安西直奔隴右,這條路線他很熟悉,臣敢肯定,李慶安還是用當年的路線,把大量的銀元運至隴右,又和哥舒翰達成默契,使這些銀元進入關中,否則哥舒翰哪有錢糧招募士兵?這一定是李慶安給了他好處了。」
楊國忠的話有理有據,李隆基已經相信七分,他不由恨恨罵道:「這個該死的哥舒奴,朕這麼重用他,他竟敢對朕兩面三刀!」
這時,楊國忠使出了殺手鐧,「陛下,臣之所以敢肯定此事是真,是因為哥舒翰必須要討好李慶安。」
「為什麼?」
楊國忠一字一句道:「原因很簡單,哥舒翰部下的家眷此時都在李慶安的手中,他不敢惹翻了李慶安。」
「啊!」
李隆基恍然大悟。
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