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五十六章 裴家大壽(下)(2/2)
濮陽人呂不韋賈於邯鄲,見秦質子異人,歸而謂父曰:「耕田之利幾倍?」
曰:「十倍。」
「珠玉之贏幾倍?」
曰:「百倍。」
「立國家之主贏幾倍?」
曰:「無數。」
曰:「今力田疾作,不得暖衣餘食,今建國立君,澤可以遺世,願往事之。」
在李慶安急於得到世家支持之時,他為什麼不效呂不韋加倍資之?
裴遵慶背著手走到了孫女裴婉兒面前,裴婉兒見祖父到來,盈盈行禮道:「婉兒向祖父問安!」
裴遵慶一擺手,微微一笑道:「婉兒是不是不明白李慶安最後那句話的意思?」
裴婉兒點了點頭,「孫女確實不明白。」
「不僅你不明白,恐怕朝廷中絕大多數官員聽了這句話都會一頭霧水,你知道為什麼嗎?」
裴婉兒茫然地望著祖父,她一點也聽不懂,裴遵慶輕輕撫摸黑豹皮,嘆了口氣道:「因為這塊黑豹皮曾是李林甫的心愛之物,他彌留前命兒子把這塊豹皮給我,請我轉贈給你大祖父,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,李林甫一生中有幾個大對頭,你大祖父就是其中之一,李林甫臨終前請我把這豹皮送給你大祖父,就是想與裴家和解,只不過我從沒有告訴你大祖父,這塊豹皮是李林甫所贈,李慶安最後一句話,說的就是這個意思。」
裴婉兒這才明白過來,她低聲嘆道:「原來他隨便說一句話,就這麼有深意。」
裴遵慶眯著眼笑了,他的孫女似乎也對李慶安有那麼一點意思,現在還不是時候,他也不說破,便吩咐道:「黑豹皮和白狐皮都暫時不鋪,你先收好,等第一撥客人來了以後再鋪上去。」
"是,孫女明白。"裴遵慶看了看大堂外,天色已亮,應該有姓急的客人先來了。
......太陽已經從長安宏偉的東城牆上露出了臉,射出道道金光,像是在大聲的歡笑,藐視著那層淡霧不堪一擊,蔚藍色的天空上,沒有一絲雲彩,越發顯示它的深邃無邊。
靖善坊內已經熱鬧起來,十幾名裴家子弟趕著牛車,將一袋袋用紅布包著的壽禮送給坊內的每一戶人家,每一個紅袋中有壽桃兩個,壽酒一瓶,以及三百文錢,這既是給鄉親的心意,也是一種賠禮,今天裴府面前的大路將臨時封閉一天,用來停放客人馬車,裴家的厚道知禮引來了坊中民眾的一片讚譽之聲。
爆竹也燃響起來了,『呯嘭!』聲震耳欲聾,一大群孩子捂著耳朵在火堆前蹦跳,第一輛客人的馬車正緩緩地駛進了靖善坊,這是裴家的第一個客人。
一名放爆竹的裴家子弟立刻飛奔進府去稟報,片刻,裴遵慶和裴諝一起出門來迎接,馬車在裴府門前停下,第一個趕來的客人竟然是韋滔。
韋氏家族曾在長安各大世家中僅次於裴家,排名第三,但幾次沉重的打擊使韋家漸漸衰落下去,一次是天寶年間的韋堅案,在各地為官的韋家子弟大多被清理,第二次便是李亨東宮罷免案,韋滔和韋渙雙雙被免職,雖然韋見素後來還擔任過相國,但李豫在罷免楊國忠的勢力中,韋見素也被罷免,後來又被任命為兵部左侍郎,而李亨上台後,根本不念舊情,也不考慮韋家為他做出的犧牲,甚至他從前被迫出家的韋妃也不去看一眼,讓韋氏家族上上下下都十分寒心。
韋滔雖然沒有職務在身,但他還有散官頭銜,正三品的金紫光祿大夫,又曾是太子少師,地位尊貴,加上他是韋氏家族的族長,因此他的到來受到了裴家的禮遇。
「想不到第一個到來的客人居然是韋兄!」
裴遵慶哈哈大笑地迎了上來,和韋滔親熱地擁抱了一下,韋滔也笑道:「以裴韋兩家的交情,裴閣老過壽,我怎敢不第一個來。」
韋家和裴家的關係非常不錯,聯姻極深,裴遵慶去世的妻子就是韋家之女,當然,韋滔這麼早來,也並不是因為韋家和裴家的關係,他是另有目的,他眼一瞥,看見了李慶安的馬車停在一旁,心中暗暗高興。
他早早到來,是想來找李慶安談一談,前幾天,李慶安親自給他送請柬,不料他正好不在家,弟弟韋江替他收了請柬,這件事讓韋滔一直後悔,如果他知道李慶安來,他絕對不會離開家門一步。
韋滔當年在揚州和李慶安打過交道,還結下一段仇怨,當年李慶安剛到揚州被刺,便是韋滔的一手策劃,他是受女婿棣王李琰的指使所為,儘管他一直為此事耿耿於懷,但後來李慶安時和他關係也頗好,還在他府上借酒勁砍了一張桌子,揚州之事似乎也淡化了。
這時,李慶安也快步走了出來,老遠便拱手笑道:「原來是韋少師,前幾天我去府上送請柬,你正好不在。」
「讓殿下白跑一趟,韋滔心中不安,今天早點來,也是想向大將軍道歉,順便想敘敘舊。」
李慶安自然明白韋滔想敘舊言外之意,便笑道:「正好我也無事,我們一起說說話,談一談揚州之事。」
他又對裴遵慶笑道:「裴侍郎,這第一個客人,就我來接待了。」
「呵呵!大將軍儘管隨意!」
........李慶安是籌備組成員之一,也算是裴家的半個主人了,他將韋滔請進了小客房,兩人分賓主落座,李慶安的親兵給他們上了茶,這時,韋滔忽然站起身,向李慶安深深行一禮道:"我先要向大將軍賠罪!"李慶安連忙擺手笑道:「這有什麼好賠罪的,韋少師臨時有事出門,我又沒有事先約好,應該是我道歉才對。」
「不!」韋滔搖了搖頭,「我說的不是前兩天送請柬一事,我是為當年揚州刺殺大將軍一事而賠罪。」
李慶安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,「原來揚州驛館刺殺案是你所為!」
那件事一直是李慶安心中的謎,他剛到揚州便遭遇了刺殺,一直沒有查明兇手,此事有些不了了之,直到現在,李慶安才明白,原來是韋滔所為,他當時任揚州大都督府長史。
韋滔嘆了口氣,誠懇地說道:「我與大將軍無冤無仇,那件案子也是被棣王李琰所強迫,包括後面去搶黃金,也是棣王的命令,這件事過去了多年,但一直讓我耿耿於懷,不說出來,我恐怕此生都不得安寧。」
說完,他竟跪了下來,向李慶安磕了一個頭,痛苦道:「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,大將軍雖然逃過一難,但也險些被我所殺,我不敢懇求大將軍原諒,但我確實是追悔莫及。」
李慶安將他扶了起來,默默地點了點頭,道:「正如韋太師所言,我素來無冤無仇,韋太師也是被棣王逼迫,現在棣王也死了,冤讎宜解不宜結,那件事就過去了,我原諒韋太師。」
說到這,他又笑道:「我記得我還欠韋太師一張桌子,這樣,我們雙方所欠正好抵消,我們誰也不欠誰了。」
韋滔心中感動異常,他長嘆一聲,感慨萬分道:「大將軍的心胸寬廣,讓韋滔萬分敬仰,若大將軍不棄,我們韋氏家族願為大將軍效力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