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五章 皇莊驚魂(下)(2/2)
「那我們就靜下心再看一看,等我們時機到來,我們再登台上演。」
李亨的目光再次注視著火光點點的皇莊別院,眼睛裡蘊含著一種複雜的感情,或許他還有一絲不忍,但隨著那些火光在眼中幻化成了至高無上的皇座,幻化成了他渴盼已經的位子,眼中的那一絲不忍也消失,變成了一種殘忍和無情,他心中喃喃念道:「你不能怪我,你說過願意把皇位讓給我,可是你沒有辦到....」
身後,孟雲望著李亨那略顯削瘦的雙肩,他的內心也一陣陣嘆息,父子天倫之情,竟會在皇位面前變得如此淡薄,變得如此不堪一擊,看來,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嚮往那個位子,至少他孟雲便辦不到,他唯有嘆息,這時,李亨轉過身道:「孟將軍,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,我不會再出現。」
「太上皇放心,我們的計劃天衣無縫,長孫全緒是個聰明人,他知道自己什麼該說,什麼不該說。」
李亨微微點頭,他慢慢退至旗下,大旗的陰影將他遮裹住,他整個人都仿佛消失了一般。
......五萬大軍悄然無聲地進入麥田,向皇莊館舍開去,片刻,黑壓壓的大軍將皇莊館舍團團圍住了,孟雲並不下令進攻,只是圍住,他在等待著最後的時刻。
皇莊圍牆內激戰正酣,正如孟雲的分析,這些黑衣人雖然個人武藝高強,但他們缺乏配合,都各自為陣,單兵作戰,而羽林軍雖然武藝稍弱,但他們配合默契,以長補短,竟和黑衣人打了個平手,再加上他們人數三倍於對方,弓箭犀利,黑衣開始有些頂不住了,三十幾名已經衝到牡丹樓附近的黑衣刺客,被數百名士兵團團圍住,幾番衝殺,便將這二十幾人亂刃分屍,一個都沒有活下來。
牡丹樓上燈火全熄,李豫的一百多名侍衛將小樓圍得水泄不通,如臨大敵,李豫本人則側身站在窗戶後,注視著遠處的戰鬥,他更關注李泌和李硯的住處,他們住在芙蓉樓,離牡丹樓約百步,更靠近戰場,兩百多名士兵將芙蓉樓團團圍住,有力遏制住了刺客的進攻。
隨著刺客的進攻被士兵們阻擋住,李豫心中的怒火慢慢開始燃了起來,他當然知道這些刺客是誰派來的,那幫該死的渾蛋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來對付他,李豫不由冷笑一聲,也好!這幫蠢人給了他最好的藉口,他便可以用雷霆手段來抄家收田了。
這時,姚四郎端來了一碗冰鎮燕窩粥,這是李豫的一種生活習慣,每天半夜醒來,他都要喝一碗燕窩粥,李豫點點頭,指了指桌子,命他把燕窩粥放在他桌上,他現在還沒有胃口,姚四郎把燕窩粥放下,便退了下去,依舊站在牆邊,忽然,樓梯口傳來了激烈的腳步聲,守在樓梯口的侍衛厲聲喝道:「什麼人?」
只聽一名士兵高聲道:「長孫大將軍命我稟報聖上,孟雲將軍率領五萬大軍趕來了,孟雲將軍說接到消息有人要對聖上不利,便趕來護駕。」
這個消息讓李豫不由微微一怔,他覺得有些不對,沒有他的手令和金牌,孟雲怎敢擅自出兵?這並不是一件小事情,這是關係到軍權的歸屬,李豫心中十分不悅,說得嚴重一點,這可是造反了,可說他造反,又沒有什麼理由,就算他是為了救駕,他也要嚴懲孟雲,這是一個原則問題,他決不能容忍任何一個大將擅自出兵,一次也不行。
但他的心卻放了下來,五萬大軍到來,意味著這次刺殺徹底失敗了,他盡力眺望遠處,但黑暗中,看不見皇莊外的情形,李豫儘量寬容地笑了笑,輕輕地鬆了口氣。
他坐了下來,他隨手端過燕窩粥,白瓷玉碗依然冰涼,在炎熱的夏夜中格外清爽,他心情大好,便用小勺一口一口地吃起了燕窩粥,牆邊,姚四郎的瞳孔急劇收縮成一條線,他緊張得快喘不過起來了,兩腿在瑟瑟發抖,上下牙齒撞擊得咯咯直響。
「四郎,你害怕什麼?」李豫發現了他的異常,便笑問道。
「奴才....奴才害怕刺客。」姚四郎話都說不清楚了。
「沒用的東西,這幫刺客不過是跳樑小丑,你以為朕就這麼容易被刺殺嗎?」
李豫輕蔑一笑,將最後一勺燕窩喝掉了,點點頭道:「嗯!今天燕窩不錯,味道雖然有點不正,但冰鎮得好,朕喝得很暢快。」
「陛下,要不要再來一碗?」
「不用了,吃多了朕腹中會不舒服。」
李豫將碗放在一邊,隨手取過一本奏摺,但又放下了,房間沒點燈,根本什麼都做不成,他不由嘆息一聲,「什麼時候才讓朕點燈?」
......館舍內的戰鬥已經快到尾聲了,儘管五百黑衣刺客已經竭盡全力,但三千羽林軍卻如銅牆鐵壁,他們無論如何也衝破不過,令他們沮喪不已,此時黑衣人已經死傷過半,不少人已經轉變了目標,開始對外突圍了,但突圍也一樣艱難,只要他們和羽林軍分開,箭雨便如飛蝗而至,已經有數十人被射死在牆下了。
李承寧也越戰越絕望,他大哥給他的情報不對,這些羽林軍不是一戰即潰的紈絝子弟,而是兇狠強悍的邊疆士兵,個個悍不畏死,使他們的刺殺不可能取得成功了,李承寧已是滿頭滿身大汗,他竭力擺脫幾名士兵的糾纏,迅速退到後面,他這才發現,五百人只剩下不到兩百人在苦苦作戰了,其他人或死或逃,屍籍滿地,李承寧心中一陣陣絕望,他的失敗不僅是刺殺失敗,他的宗族和家人必將要面臨一次大規模的清洗,他心中悔恨交加,但又無計可施。
李承寧突然大吼一聲,「撤!」
他率先調頭便逃,讓後面的人為他抵擋箭矢,隨著頭目先逃,黑衣人紛紛調頭狂奔,但他們再快也快不過羽林軍的箭矢,霎時間,箭如急雨,近百人慘叫著倒下,只有數十人越過高牆,羽林軍們急要追趕,長孫全緒卻一擺手喝住了士兵,「不要追了!」
他已經得到消息,數萬南軍已在外面將皇莊館舍團團圍住,這些刺客逃不掉,但長孫全緒心中也充滿了對南軍不滿,南軍只包圍在外,卻不肯進來救援,就算羽林軍能鎮壓住刺客,那他們來還有什麼意義?而且竟然來了五萬大軍,這一點讓長孫全緒心中充滿了困惑,五萬大軍真是來對付百十個刺客嗎?
......『嘩啦!』幾十本奏摺便掀翻,散落一地,腹中劇烈的疼痛讓李豫難以忍受,他彎腰扶著桌案,大顆大顆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流下,臉色慘白得厲害。
房中的兩個宦官嚇得連忙扶住他,「陛下!要不要緊!」
「快給朕去傳御醫,快去!」
一名宦官撒腿便跑,放聲大喊,「王御醫快來!陛下出事了。」
這時,李豫已經意識到這不是吃冰冷的燕窩粥所致,直覺告訴他,他可能是中毒了,『毒!』他怎麼會中毒,李豫忽然想到了什麼,目光刷地向姚四郎望去,只見姚四郎站在牆邊,嚇得渾身發抖,他們告訴他,這種藥要三天後才會發作,那時他便可以從容逃脫,可現在.....他已經嚇得快站不穩了,李豫看見了他眼中那種犯罪後才有的恐懼目光,他驀地明白過來了,踉蹌著猛撲上去,用手掌扼住了姚四郎的喉嚨,眼中快滴出血來。
「是你!是你乾的!」
「陛下,奴才....奴才!」
姚四郎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了,白球般的眼珠向外凸出,劇烈的疼痛使李豫快無法控制自己了,他臉已經開始扭曲,兇惡無比地問道:「你說,是...誰讓你乾的。」
「是太上...皇。」姚四郎拼命掙扎,喉嚨里擠出了這四個字,他是在王寶記櫃坊中查到了那五千貫錢的來歷,查到了想毒殺聖上的真兇,這原是他的一種自保,但現在已經毫無意義了。
「啊!」
李豫連連退了幾步,他仿佛遭到雷擊一般,此刻腹中的疼痛消失了,變成了另中更深層次的痛,是一種烈火焚燒似苦楚,他覺得自己內臟都要被燒融化了。
但真相卻給他帶來了另一種難以承受的痛苦,是他的父親,是父親要殺死自己,他的意識開始模糊,眼中、耳朵和鼻孔都流出血來,他撲倒在窗前,呆呆地望著遠處,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,他心境清明,終於明白過來,孟雲背叛了自己,父親此刻一定就在軍隊之中。
「父親!」他聲嘶力竭地喊出了最後一句話,軟軟地倒在了窗上。
「陛下!陛下!」
長孫全緒飛奔上來了,他來查看聖上的情況,正好聽見了李豫的喊聲,大群侍衛也跟著衝上三樓,他們也都聽見聖上在窗前的呼喊,都意識到出事了,這時,長孫全緒停住了腳步,他慢慢地,屏住呼吸,一步一步上前,心中害怕到了極點。
他顫抖著手摸到李豫的口鼻前,忽然,他渾身發抖,『撲通!』跪倒在地,悲愴地仰天大喊:「陛下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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