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五十八章 枝節橫生(2/2)
中郎將看了看便冷笑了一聲,道:「堂堂的韋侍郎想投敵也就罷了,還居然出賣關中軍,證據確鑿,看他怎麼解釋。」
胖管家扯著嗓子喊道:「我們沒有想投敵,只是想把這些資料放到田莊去。」
「放屁!這裡明明有韋見素的親筆信,你們的馬車又在通往子午谷的官道上,還想狡辯?」
中郎將厲聲喝道:「給我帶走!」
士兵們將胖管家和車夫捆得像粽子一樣,又堵住了他們的嘴,扔進馬車裡,驅趕著馬車向長安而去。
......裴府的壽宴此時已進行了兩個多時辰,漸漸到了高潮,大堂中熱鬧非常,中間的空地上,一隊請來的胡人舞姬在舞樂的伴奏下跳著熱情奔放的胡旋舞,數十名穿著艷紅長裙的舞姬在鼓聲中盤旋,舞裙飛揚,儼如盛開了一朵朵絢麗的鮮花。
一般而言,裴家送出請柬後,並不知道具體客人的人數,是攜妻女而來,還是只帶兒子,這些都不清楚,位子也很難安排,只能估算一個總數,所以,除了一些重要的人物有固定位子外,其他客人大多隨意而坐,男女賓客之間也沒有區分那麼嚴格,可以和自己家人坐在一起,也可以和熟悉的朋友同桌。
正因為男女混坐,所以氣氛格外熱烈,到處是笑語喧闐,男人們說著風趣的話題,逗得貴婦人們不住地掩口嬌笑,許多年輕的男女更是利用這個機會眉目傳情,尋找著心儀的另一半。
李慶安本來是坐在裴寬主位旁邊,但他堅決把位子讓給了一名從河東趕來的裴家資深長輩,他的位子便轉到了客人席中,和幾名相國坐在一起,門下侍郎張鎬是獨自而來,便正好和李慶安坐在一席。
張鎬多喝了幾杯酒,顯得興致盎然,他端著酒杯對李慶安道:「我對大將軍有個建議,不知當講不當講?」
李慶安微微一笑道:「酒桌上有什麼話不好說,張侍郎儘管講。」
張鎬沉吟一下道:「我想說的是安祿山,我在太原多年,對此人了解極深,大凡去過幽州之人,都說安祿山必反無疑,他私賣鐵器和糧食給回紇人和契丹人,皆以戰馬來交換,所獲馬匹用來招募軍隊,現在除了他定員內的十幾萬人外,他至少還暗自招募了不下十萬人,自從他出兵占據河東後,他造反的野心便顯露無疑,這次大將軍雖然擊敗了他,但他根基依然在,他現在就像一隻縮回爪子的惡狼,如果朝廷對他不聞不問,讓他得以恢復元氣,他必然會再次進犯河東,等到那時,他就會高舉造反大旗,可就苦了河東河北的民眾了。」
李慶安點了點頭道:「我也知安祿山狼子野心,所以我準備在河東北部部署重兵防範,這次在關中和關內道所招募的軍隊,至少一半要部署在河東,還有我從安西調來的精銳部隊,也會安排一部分在河東,嚴防安祿山再次進犯河東。」
「我也聽說大將軍將在河東布兵,但我覺得這樣還不夠,我建議大將軍訓練民團,藏兵於民,若安祿山大舉進犯河東後,民眾也能自發組織起來抵抗,我的意思是,在河東暫時放開武器控制,允許民間使用軍弩和長兵器。」
「我可認為在民間放開兵器管制有些不妥!」
坐在旁邊的王珙忽然插進話來,他一直在偷聽李慶安和張鎬的談話,終於忍不住道:「如果在河東放開了武器控制,那麼關中、關內、以及河南和隴右又怎麼辦?我敢說不出半年,大唐各地都會效仿,那樣一來,若民眾造反,官兵就很難剿滅,就算剿滅也會代價慘重,前幾年各地都有失地農民造反,本來就令朝廷頭疼,再放寬武器限制,民難馭之啊!」
張鎬卻眉頭一皺,反對他道:「王相國這樣說有點本末倒置了,自古以來,人民造反都是被逼無奈,都是活不下去了才會造反,如果朝廷善待人民,減少賦稅,嚴厲控制土地兼併,給人民一條活路,縱然有再多的武器堆在他們面前,他們也不會造反,相反,那些想造反的豪強地主,就算你再限制武器,他們也一樣會暗藏軍械,這和是否控制武器無關,民眾若有自衛的能力,那麼無論是胡人入侵,還是安賊進犯,民眾便可以自衛抵抗,不至於像羊一樣任人宰殺。」
李慶安聽得暗暗點頭,『藏兵於民』,張鎬所說正是安西的一貫做法,倒一下子提醒了他,中原其實也可以推廣。
李慶安便笑道:「我說說安西的情況吧!早在三年前,安西便放開了民間的武器限制,尤其是漢人移民,安西是強制每戶人家中都必須有長矛一把,盔甲一副,如果家裡有兩個丁男,還必須有軍弩一把,戰馬一匹,每三個月要集中訓練一個月,這就是安西的民團制度,我看可以在中原推廣。」
王珙卻不滿道:「安西可行,但中原未必能行,養虎可以傷人,但也能噬已,藏兵於民雖然說得好聽,可若被安祿山所利用,我們辛辛苦苦訓練出民團反而成了他進攻朝廷的利器,恐怕那時候,大將軍哭也哭不出來了。」
李慶安哼了一聲,朗聲道:「王相國這是太小看我大唐的子民了,孰是孰非,孰正孰邪,人民比我們更清楚,如果人民擁戴安祿山,願意幫他推翻朝廷,那就說明我們的暴政已使人民不堪忍受,正所謂苛政猛於虎也!那麼安祿山推翻朝廷,也是我們咎由自取。」
王珙啞口無言,鐵青著臉扭過頭去,張鎬卻暗暗一豎大拇指,低聲贊道:「大將軍說得好,苛政猛於虎,我張鎬受教了。」
李慶安心中卻微微一動,因為張鎬一直是李亨的人,所以他也從不注意此人,可從今天的情形來看,這個張鎬倒是很合自己姓情,倒是一個可以爭取的對象。
這時,大堂里爆發出一片掌聲,李慶安一回頭,這才發現裴寬從後堂出來了,穿著一身吉紅色的長袍,臉上塗了油彩,顯得神采奕奕,但畢竟身子瘦弱,走路顫顫巍巍,他的兩個孫女,裴雨和裴婉兒一左一右攙扶著他,小心地讓他坐在主位上,便站在他的身後。
樂舞聲停止了,舞姬們退了下去,今天的司儀是裴諝,他站起身面帶微笑地高聲道:「今天是家父的七十五大壽,感謝各位來裴府為家父祝壽,雖然聖上和監國殿下因故沒有能來出席,但他們都送來了賀禮和祝福語,在此我代表家父和裴家深表感謝,其次我還要感謝王相國、感謝李尚書、感謝房尚書、感謝崔尚書....」
裴諝是在感謝除李慶安和裴旻外的政事堂成員,這幾個都幾乎坐在一起,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望來,這時,李慶安目光一瞥,正好看見了站在裴寬身後的裴婉兒,她一雙如秋水般的眼睛正注視著自己,李慶安便微微向她笑了笑,裴婉兒白瓷般的臉上頓時飛過一抹紅霞,連忙將頭轉開,去和裴雨低聲說話。
「除了感謝幾位相國,我更要感謝所有來參加壽禮的貴客們,這第一杯酒就代表裴家敬給大家。」
李慶安卻端起酒杯起身笑道:「這第一杯酒應該敬給我們的老壽星,來!大家一起喝了此杯,祝裴閣老福如東海,壽比南山!」
所有人都站起身,舉杯笑道:「祝裴閣老長壽!」
裴寬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條縫,他想起身說幾句感謝話,卻站不起來,只得端起小酒杯,和眾人一起喝了一杯。
眾人紛紛坐下,就在這時,大堂外匆匆跑進一名管家,神色驚惶,在台階上絆了一下,險些摔倒,「老爺,不好了!」
大堂里數千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向他望去,裴遵慶極為不悅道:「什麼事情?」
「老爺,有官兵來了!」
管家話音剛落,只見大堂外出現了三百多名全副武裝的關中軍,為首者是關中軍的第四號人物,雲麾將軍林劍,他們殺氣騰騰便要闖進大堂,但在大堂外站崗的六十餘名李慶安親兵卻攔住了他們。
校尉楊雲鳳拔刀喝道:「這裡是裴閣老的壽禮,你們不得放肆!」
「我們奉監國殿下之命,前來抓捕敵軍殲細,這裡有監國殿下的手令,請你們閃開,不要妨礙軍務,否則,我們將格殺無論!」
林劍的聲音極大,大堂中所有人都聽得請清楚楚,人人的眼中都露出了無比驚訝之色,這裡可是裴家的壽堂,竟然全副武裝闖了進來不說,還要當著幾千客人之面當場抓人,這明擺著是不給裴家面子,李慶安也心中詫異,他這才發現王思禮和陳玄禮都沒來,李亨也沒來,他目光一瞥,只見王珙臉上面有得色,心中不由明白了幾分,他們是有備而來啊!
李慶安緩緩站起身,冷冷道:「你們想格殺勿論誰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