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六章 朝會之爭(下)(2/2)
他擺擺手道:「相國多慮了,他們四人僅行監督權,並不干涉地方軍政,沒有什麼不妥,朕意已決,不要再反對了。」
這時,李隆基緩緩說出了他的第三件大事:「東宮已空虛兩年,再空虛下去,恐怕對社稷不利,所以朕決定再立東宮,朕已經初步決定,皇長孫俶宇量弘深,寬而能斷,仁孝溫恭,動必由禮,深為朕之鐘愛,朕決定立皇太孫為儲君。」
在所有人都沒有準備之時,李隆基忽然拋出了這個決定,儼如平地起了一聲驚雷,將在座的除李林甫之外的所有人都震懵了。
「時辰已到,大家返回含元殿吧!繼續朝會。」
李隆基說完,便大步向門外走去,這時,丹鳳門的廣場上傳來了洪亮的鐘聲。
..........「吾皇萬歲萬萬歲!」
眾人三呼萬歲,李隆基點點頭,「眾愛卿平身!」
「陛下有旨,百官歸班,繼續朝會。」
朝會繼續進行,李隆基在政事堂宣布了三件大事後,他的心中鬆快了很多,其實無論擴相還是親王坐鎮地方,都是李隆基考慮了很久之事,他深知皇長孫不比兒子,在這麼多皇叔的虎視眈眈之下,他的皇位將坐得異常艱難,唯有強化他的勢力,才是自保之道,逐漸恢復原來的東宮黨,就是重要的手段之一。
其次他通過一年的觀察,發現在親王諸子中,慶、棣、榮、永、穎、壽這六名親王野心最大,影響也很深,因此他便決定將這六人下放地方,削奪他們在中央朝廷的影響,這才有最先派棣王坐鎮安西的想法,這既是監督李慶安,又可以調走入主東宮最熱門的棣王,至於後來棣王被囚,改成了慶王坐鎮安西,那就是一個意外了。
而楊國忠的建議不過是個巧合,正好讓他得到一個藉口罷了,但這還不夠,皇長孫還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地方軍閥支持,而這個人就是東宮黨的領袖人物李慶安。
李隆基看了看眼前的玉牒,下面便是李慶安的封賞了,正如高力士所言,獨孤明月之事不會影響到李慶安的仕途,李隆基對李慶安的封賞早就華清宮時便決定下來了,刻成了玉牒,雖然昨天他沒有得到獨孤明月,讓他心中惱恨,但李慶安的封賞卻是事關他大唐江山的後繼和延續,兩者孰重孰輕,一目了然。
「下面是李慶安。」
崔平立刻高聲喝道:「陛下宣李慶安。」
大殿上微微一陣搔動,終於輪到李慶安了,李慶安大步走出朝班,來到玉階前深施一禮,「臣李慶安參見陛下!」
李隆基微微一笑道:「讓李愛卿久等了。」
他輕輕咳嗽一聲,提高了嗓音道:「李慶安收復碎葉,平息突騎施之患,怛羅斯一戰擊敗大食,恢復我大唐對昭武九國的宗主國地位,功在社稷,朕決定冊封其為安西郡王,加封驃騎大將軍,實封八百戶,另加封你為尚書左僕射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。」
最後這個加封令大殿裡一片譁然,這是誰也想不到的,尚書左僕射其實也是個虛職,沒有實權,這個安祿山的校檢兵部尚書,以及高仙芝的校檢工部尚書一樣,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,只是高了一品,但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卻把他這個尚書左僕射抹上了最濃重的一筆,李慶安竟然拜相了,震驚、嫉妒、羨慕、驚喜,各種神情在朝臣們的眼中迸現,沒有一個人能泰然處之。
甚至李林甫也吃了一驚,他這才恍然大悟,原來李隆基說得第四個相國竟然是李慶安,這是什麼意思?他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。
李慶安雖然入相,但他遠在安西,實際上並不參與軍國大事的決策,對朝廷政務沒有什麼影響,但入相本身的意義卻十分深遠,他不僅超越了安祿山和高仙芝,成為節度使第一人,而且他是東宮黨的領袖,他入相對皇長孫的實力將起著至關重要的影響,加上先前的李峴、韋渙、裴旻,這樣就確保皇長孫的東宮黨為朝廷第一勢力,再有李慶安與王珙的結盟,這樣一來,又無形中通過李慶安把東宮黨和相國黨連成了一片。
這就是李隆基安排李慶安入相的目的,可以說是畫龍點睛的一筆,著實高明之極,所以他才會派慶王坐鎮安西,以掣肘權勢膨脹的李慶安,這裡面是環環相扣的關係。
李慶安的入相不僅讓李林甫感到意外,楊國忠和張筠也同樣震驚不已,但李慶安的入相已經難以分二人的心了,剛才李隆基宣布立皇長孫為儲君的消息還久久地迴蕩在他們的心中,讓他們一直難以平靜,他們已經意識到,朝廷格局將發生重大變化,他們將何去何從?
但影響最大的卻是朝堂中的幾名節度使,安祿山、哥舒翰、高仙芝,他們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競爭關係,競爭誰為大唐第一節度使,哥舒翰就不說了,他連郡王都沒有封上,心中再是不滿也無可奈何,關鍵是高仙芝和安祿山二人。
他們同樣身為郡王,雖然高仙芝在散官上比安祿山高那麼一點,但校檢工部尚書又比校檢兵部尚書低了一些,所以他們倆是一種微妙的平衡,而且劍南畢竟不是東北重鎮,無論在資源和兵力上都不能和范陽相比,所以在某種程度上,還是安祿山為第一,但李慶安的拜相如橫空出世,使高仙芝和安祿山都驚呆了。
高仙芝心中有些酸楚,李慶安是他的老下級,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後起之秀,卻沒想到他最後竟超越了自己,儘管心中酸楚,但他還是為李慶安感到高興,安西在他的統領下達到這樣一個高度,安西將士們都有了收穫,這讓安西出身的高仙芝既感到欣慰,又有點遺憾,畢竟不是他把安西軍帶入輝煌。
而安祿山就大不相同,他的心中只有嫉恨,無邊無際的嫉恨,李慶安得到的職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,能拜相,卻又不用離開安西,他最害怕之事便是被調入朝廷,但他最渴望之事,也是入朝廷為相,這兩者似乎十分矛盾,永遠也難以調和,但這麼矛盾的事情,在李慶安身上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,安祿山心中失衡了,那嫉妒的眼光無以掩飾地盯著李慶安。
大殿中一片竊竊私語聲,李慶安心中封王的喜悅倏忽而來,又倏忽而去,帶來了入相的漫天疑雲,仿佛霧裡看花般的疑惑,對於他,入相併不是什麼值得慶幸之事,那極可能是李隆基奪取他軍權的後著,但他沒有時間考慮李隆基的用意,也沒有時間考慮自己的對策,他立刻躬身謝恩道:「臣李慶安謝陛下隆恩!」
李隆基注視著李慶安,徐徐道:「你的眼睛告訴朕,你有話想說,說吧!朕想聽一聽。」
李慶安知道是自己剛才的瞬間疑惑被李隆基發現了,封王拜相,這是何等風光之事,他眼中應是激動和狂喜才對,可他沒有狂喜,卻是迷惑和疑雲,這會讓李隆基心生警惕,該怎麼回答他。
李慶安心念轉得極快,他立刻道:「陛下,臣是有一件請求想得到陛下同意,只有有些猶豫是該說,還是不該說!」
「什麼事?你說。」
「臣聽說大食親王特使已到長安,臣知道來使極為重要,臣願為接藩使,請陛下恩准!」
「朕還以為是什麼大事,這不過是小事一樁,朕准了!」
「臣謝陛下!」
李慶安緩緩退下,李隆基一直望著他進入朝班,這才放下李慶安之事,高聲對眾臣道:「下面,朕要宣布三件大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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