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三章 危機深化(2/2)
常進心中又亂又悔恨,他恨自己昨天不該為私心而壞了大事,不用說,李璫一定是去告發了,這樣一來,隱龍會危矣,李慶安危矣!常進心中亂成一團,他也不知該怎麼辦了。
這個時候,寧卿依不愧是大唐公主,冷靜而有理智,她立刻道:「為了防止官府抓人,常四叔應該立刻去通知隱龍會成員。」
一句話提醒了常進,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寧卿依,便對她們道:「我估計官府已經去抓你們了,你們就躲在這裡,不要回去,璫兒還不知道熱海居,我現在要立刻去一趟東市,馬上就回來。」
說完,他吩咐夥計關了店門,又讓心腹將她們二人藏到後院去,自己騎上馬,向東市直奔而去。
但常進還是晚了一步,他奔到東市大門時,遠遠便看見了東市內到處都是挎刀衙役,戒備森嚴,不准任何人進出,人人手火把,將東市大門口照得燈火通明。
常進的心頓時掉進了深淵,他躲進一家酒肆,酒肆二樓正對東市大門,看了片刻,只見東市大門一陣大亂,無數衙役從裡面湧出,他們抓了一大群人,基本上都是回春茶莊的夥計,當先兩個五花大綁,正是李回春,他披頭散髮,袍服也被撕破了,嘴角還有血跡,顯然是遭到了毆打,常進心如刀割,狠狠地打了自己幾個大嘴巴,淚水從他眼中涌了出來,是他害了李大哥。
這時,兩輛封閉的馬車上前,將他們父子押上去,就在李回春被押在馬車的一刻,他忽然扭頭大喊道:「有本事你們去碎葉抓李慶安,別拿我們這些無辜民眾.....」
話沒有喊完,他的嘴便被堵住了,推進了馬車,常進幡然醒悟,這是李回春在叫他們趕緊逃回安西報信,李回春又看了看聚海行,很安靜,沒有被衝擊到,聚海行的掌柜李雲峰就是李回春的次子,他是在喊二兒子逃走,估計事出突然,官府還沒有想到聚海行櫃坊,想到這,常進悄悄溜下樓,跑到聚海行後門處,恰好看見李雲峰拿著一個包袱從後門出來,他看見常進,眼睛一紅道:「常四叔,我正要去找你。」
「別說了,快跟我走,我們立刻離開長安。」
「可是櫃坊的錢怎麼辦?」
「裡面有多少是咱們的錢?」
「大約有五萬貫,大將軍的新銀餅還沒有送來,其他都是各商戶的儲錢,我估計明天他們會蜂擁來取錢。」
「別管這麼多了,趕緊通知大伙兒離開長安要緊。」
常進拉了一把李雲峰,兩人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,當然晚上,常進一行人便離開了長安,他們也不敢去安西,便躲到長安附近的郊縣中去。
.......儘管李慶安身世之謎守得極為嚴密,但消息還是泄露了出去,次曰天亮後,皇城和大明宮的各處省台朝房內便瀰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氛,沒有人敢公開議論,但一個眼色,一張紙條,都在悄悄地傳遞著這個信息,李慶安竟然是建成太子的後人,這出乎很多人的意料,令人感到無比刺激,儘管李建成的幾個兒子都被殺死,但很多人都知道一個傳說,當年十八家將保護常妃逃離了長安,不知所終,這個消息一直是一種野史秘聞,事情過去了百年,它是真是假已經沒有意義了,但今天忽然爆出了李慶安的真實身世,讓人們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那個百年前的傳說,原來竟是真的。
這種戲劇姓的解密給百官們帶來了無限遐想,他們也聽說李隆基因此被氣昏了,這就等於向故事中再添加了佐料,讓故事變得更加離奇而精彩,甚至有想像豐富者已經在開始憧憬,假如李建成的子孫在百年後取代了李世民的子孫,這對百年前的玄武門事變又該是一個多大的諷刺。
可能嗎?誰都不知道,但沒有一個人說不可能,李慶安控制安西,手握二十萬精悍大軍,關中有多少軍隊,大唐腹地又有多少軍隊?
天剛亮時,李隆基終於在幾個御醫的努力下甦醒了,他的甦醒給宮中帶來一片歡騰,但歡騰很快便被魚朝恩下令禁止了,聖上需要安靜,李隆基確實需要安靜,從他睜開眼那一刻起,他便呆呆地望著天花板,他從來沒有像此時這樣清醒過,很多被遺忘的事情又忽然歷歷在目。
那一年他二十八歲,雄姿英發,胸懷萬里,父皇指著他對兄弟們道:「你們看到了嗎?這是太宗第二。」
也就是那一刻,奠定了他九五之尊的地位,他的大哥更是懾於他的威嚴,主動讓出了皇位,令他父皇大喊:「建成已死,玄武門不在!」
時間一晃過去了四十幾年,當他進入暮年時,李建成又復活了,在他子孫的身上復活了,而且離他是如此之近,他的箭又是那麼的犀利,讓李隆基忍不住仰天長嘆:「父皇,李建成沒有死!」
「陛下,臣勸一言,懇求陛下銘記。」
站在龍榻之側的首席太醫孫思逸低聲道:「陛下不能再服用那個助情花香,它已經使陛下的身體嚴重惡化了。」
「朕知道了,你退下吧!」
李隆基有些惱怒太醫打斷了自己對往事的追憶,他的口氣極不耐煩,孫思逸嘆了口氣,不知該說什麼好,有些話他不敢說出來,他不敢說若再有下次,他就將無能為力了,他剛剛才發現那種助情花香竟是一種極為詭異的烈姓春藥,它從內臟催出一分元氣,便會埋下一絲隱患,但這種隱患不會馬上釋放,而是慢慢積累,積累到一定程度,在外因的誘發下,它就會在體內轟然坍塌,讓身體毀於一旦。
這種助情花香之所以比前一次的更厲害,就是因為它的隱蔽,讓服用者只感覺到好處,而察覺不到惡果,不知不覺便離不開它,儘管發現了這個嚴重問題,孫思逸還是不敢明說,因為這兩種助情花香都是他親自檢察過並同意聖上服用的,如果說破,他豈不是有欺君之罪?
這時魚朝恩上前勸道:「孫太醫,聖上還有重要事情處理,你就先下去吧!」
孫思逸點點頭,便拎著藥箱出去了,他剛一走,李隆基便對坐在身邊的武賢儀道:「給朕拿一粒藥來,朕每天服用的那種。」
武賢儀知道李隆基要的是什麼,她也擔憂地道:「陛下,剛才太醫不是說那藥不能再吃了嗎?」
「朕的話你敢不聽嗎?」
武賢儀無奈,只得給身後的侍女使了個眼色,侍女出去了,片刻捧著一隻金盒進來,遞給了武賢儀,武賢儀打開金盒,從裡面取出一丸葡萄大的朱紅色藥丸,她凝視了片刻,不得已,只得服侍李隆基服下。
李隆基服下藥,半晌,他的臉色漸漸地由蒼白轉成了紅潤,他點點頭,便對宦官道:「讓宗正卿進來吧!」
宗正寺是主管宗室事務的朝廷部門,目前宗正寺卿是嗣寧王李琳,也就是李隆基大哥之子。
他快步走進房內,躬身施禮道:「臣李琳參見吾皇陛下,願陛下萬歲萬萬歲!」
「好了!」
李隆基輕輕一擺手,問道:「你知道朕找你來是什麼事嗎?」
「臣知道!」
李隆基環視一眼左右人,道:「你們都下去。」
等眾人都退了下去,他這才緩緩道:「你說吧!」
李琳打開一本卷宗,從裡面取出一本已經發黃的奏摺,低聲道:「史館中已無記載,這本卷宗一直是宗室中不准隨意開啟之秘,正是建成太子後人的一些線索,玄武門事變後,建成和元吉之後皆被鳩殺,建成之後只有次女聞喜縣主李婉順得活,但太子妃常氏確實被建成家將護衛脫逃,這份奏摺便是當時鳳翔太守李應允寫來的急報,說太子妃從鳳翔過境,當時玄武門事變的消息還沒有傳到鳳翔。」
李琳又取出一張發黃的紙,道:「這是當時東宮御醫給太子妃的一次診脈,時間是玄武門事變前一個月,上面寫得很清楚,是喜脈,也就是說常妃確實有孕了,這就是建成十八家將放棄建成四子,而只護送常妃逃亡的緣故。」
「那後來呢?」
李隆基陰沉著臉問道:「常妃逃到哪裡去了,有沒有記載?」
李琳搖了搖頭,道:「我昨晚查過所有卷宗,都沒有記錄,不過,建成和西突厥可汗的關係極好,逃去碎葉是很有可能的,而且....」
「而且什麼?」
「而且那個告密者提到了一對龍鳳紋玉珮,那確實是建成太子心愛之物,是高祖所賜,抄家後不見其下落,大理寺也證實,李慶安兩年前入獄時,身上確實有一塊鳳紋玉珮,貼身而帶,所以臣以為李慶安為建成太子之後,有九成可能是真。」
「該死的高力士!」
李隆基咬牙切齒道:「把那個老奴給朕找來!」
片刻,高力士惶恐地走進了房間,他一直就在宮中等待召見,高力士也聽說了李慶安之事,他知道李隆基醒來一定會找他。
當年吏部審查李慶安身世背景時,確實發現了李慶安身世不明的漏洞,他自己寫的履歷上說他祖籍是洛陽,報了祖父名和父名,但吏部竟然沒有在洛陽民冊中找到相應的記錄,當時他暗中告訴了李慶安這個問題,很快,李慶安便拿出拿出另一份履歷,說他祖父在景龍三年遷去了碎葉,後來碎葉漢人出具了證明,他當然也知道那個證明是假的,他也沒有放在心上,但高力士卻萬萬沒有想到,李慶安竟然會是李建成之後。
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,後來李建成被封為隱太子,那不過是李世民假惺惺的姿態,事實上,李世民的歷代子孫都把玄武門之變放在心上,那一直是他們心中的一大糾結,現在建成有後,而且居然是李慶安,這怎能不令李隆基憤怒發狂。
高力士更擔心的是自己,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李慶安的後台,這會讓李隆基懷疑他是知情不報。
高力士心情忐忑地跪下,「老奴高力士參見陛下。」
「高力士,你怎麼給朕解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