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八章 神秘商隊(2/2)
崔乾佑點點頭,如果他們是從碎葉來就應該知道禁商令,從怛羅斯城來確實有可能不知道,回答得還算令他滿意,不過這些商人來得正是時候,連下幾場暴風雪,軍隊物資補給困難,鹽、糖和茶葉正好是他們軍隊急需之物,他的臉色變得緩和了一點,笑道:「回紇行宮已經被我燒了,城中的毛皮也已經搬到了我們軍營,你們就不用再向東走了,向東幾千里都是無人區,就和我們唐軍做交易吧!我不會虧待你們。」
商人們對望了一眼,粟特商人立刻躬身道:「我們願意!」
崔乾佑大笑道:「好!跟我們回軍營,我會熱水和帳篷來招待你們。」
商人們催動駱駝,跟隨唐軍向軍營而去。
進了軍營,士兵們都涌了上來,幫忙卸了貨,貨物果然都是上好的鹽、糖和茶葉,都是用布袋裝著,外面裹上乾草,幾十口大箱子裝滿了銀器,唐軍不需要銀器,而是把鹽、糖和茶葉搬進了帳篷,又有人領他們去選毛皮,幾名軍需官開始盤點貨物,和商人們討價還價。
商人巴邏則被領進大帳,崔乾佑有話要問他,巴邏跟著士兵走進大帳,他心情忐忑不安,他聽斥候隊正說了最近幾個月發生的事,便知道這個崔乾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儈子手,方圓兩千里內的牧民幾乎都被他趕盡殺絕,若說話不投機,他會饒過自己嗎?
大帳里熱氣騰騰,中間是一堆火盆,火盆上的鐵架子正烤著一隻全羊,脂香四溢,肉香撲鼻,兩名親兵正忙碌地烤著羊,一名容顏秀麗的回紇少女拎著一隻金制酒壺,將馬奶酒注滿了桌上的銀碗。
「請坐吧!」
崔乾佑手一擺,請巴邏坐下,笑道:「我在吃午飯,一起用一點吧!」
親兵割下一隻烤好的羊腿放在他面前的盤子裡,並在小碟子裡放了一點鹽,回紇少女則給他也倒了一碗酒,巴邏連聲謝道:「多謝將軍!」
崔乾佑微微一笑,他用鋒利的小刀切碎羊肉,用刀叉了一塊烤得流油羊肉,蘸了點醬汁和鹽,放在口中嚼了起來,一邊問道:「你的漢語說得很好,在哪裡學的?」
巴邏是虔誠的伊斯蘭教徒,不敢喝酒,只吃了點羊肉,恭敬地答道:「我二十歲時隨父親去了洛陽,在那裡呆了三年。」
「三年?三年時間就能學一口流利的漢語嗎?」崔乾佑有點不相信地看著他。
親兵已經給巴邏換了一碗熱茶,巴邏的心裡有些緊張,端著茶碗的手顫顫發抖,他喝了一口茶,平靜一下心情道:「我對語言有天賦,不僅會漢語、突厥語和阿拉伯語我都會說。」
「是嗎?看不出你倒是個人才啊!」
崔乾佑哈哈大笑,嚇得巴邏更緊張了,他生怕這個崔將軍興致一來,便將他留在軍中,好在崔乾佑對語言只是隨口問問,他找巴邏來,意不在此。
崔乾佑沉吟一下便問道:「我找你來是想問問河中的情況,河中的局勢現在怎麼樣了?」
巴邏緊張的心終於放鬆了,他苦笑一聲道:「怎麼說呢?從表面上看,河中局勢是平靜的,可背後,河中的危機已是風起雲湧。」
崔乾佑一怔,慢慢將手中的羊肉放下了,追問道:「說具體一點,什麼危機?到什麼程度了?」
「危機主要兩種,一種是國與國之間的矛盾,尤其是康國和石國爭奪粟特人主導權,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,另一種是祆教徒和伊斯蘭教徒的矛盾也十分尖銳,從前大食毀掉祆教寺廟,修建伊斯蘭清真寺,現在唐軍扶持祆教,祆教徒們便要求拆毀清真寺,重建祆教寺廟,而伊斯蘭教徒又不答應,兩派教徒不斷發生衝突,去年九月在安國布哈拉爆發了大規模的流血衝突,雙方死了兩百多人。」
崔乾佑眉頭皺成一團,這些事他從來都沒聽過過,他又問道:「那唐軍呢?唐軍是什麼態度?」
巴邏嘆了口氣道:「關鍵就是唐軍沒有公平處置矛盾,唐軍偏袒石國、偏袒祆教,反而使矛盾更加激化,布哈拉已經出現『趕走唐朝,殺死李慶安』的標語,荔非將軍只管一味強勢鎮壓,不得人心啊!」
崔乾佑不覺陷入了沉思之中,他之所以問這件事,是他已有心去河中替代荔非元禮。
崔乾佑雖然是唐軍大將,但他卻文武雙全,更渴望能成為主政一方的軍政首腦,當年他就曾經主動請纓能留在河中留守,但李慶安最終選擇了荔非元禮,儘管李慶安將他放到漠北來對付回紇,也算是重用,但崔乾佑始終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,他認為荔非元禮那種粗人怎麼能治理好河中,對付回紇倒是可以,而只有自己才能應對好河中紛繁複雜的局面,只不過荔非元禮是李慶安的心腹罷了,在這一點上崔乾佑不太認可李慶安的用人思路,現在河中危機四伏,讓崔乾佑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絲幸災樂禍之感,但他心中也更加急切,怎麼樣才能讓李慶安知道自己的意願呢?
崔乾佑沉思不語,巴邏看在眼中,他若有所悟,便小心翼翼地試探道:「那將軍認為,怎麼樣才能解決河中的危局?」
崔乾佑從沉思中驚醒,便擺擺手道:「我只是隨便問問,多謝你了,交易完成,你們便可以離開軍營,不要再向東去了,知道嗎?」
「小人明白,不會再向東去。」
巴邏行了一禮,便起身告辭了,大帳外的交易已經結束,商人們喝了熱茶,正在忙碌地將毛皮卷最後綑紮,搬上駱駝,巴邏的隨從見主人從帳中出來,便跑上前道:「主人,我們都收拾好了,什麼時候能離開?」
「收拾好,立刻就走!」
商人們收拾好了東西,離開了軍營,他們不敢再向東,便掉頭向西走,一直離開了軍營數十里,巴邏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,既然從金山過不去,那他們只能走安西進入河西,再從張掖北上居延海,從那裡去回紇牙帳。
巴邏不由自主地摸了摸縫在皮襖內衣口袋裡的東西,東西還在,那是大食阿拔斯哈里發寫給回紇可汗的親筆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