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六章 無辜(2/2)
「誰知道呢?」孟僧倫嘆了口氣,轉身出廳,眾人正疑惑不解,只見門口的士兵提刀走來,才知道自己死期已至。
孟僧倫接過自己的刀,卻沒有參與殺戮,而是走到外面,聽著身後的慘叫聲,回憶年輕時的種種往事。
他只見過吳國公主一次,為時短暫,期間抬眼三次,答話兩句,聽她說話若干,笑聲不斷。
那笑聲此時此刻就在耳中迴蕩,壓過了所有的慘叫聲。
「在你死後,這世上就再沒人是無辜的。」孟僧倫輕聲自語,將手中的刀越握越緊,心中的悲痛被他壓抑並隱藏多年,一旦迸發出來,依舊不減當年。
他看向城外,向著想像中的大將軍怒視,「罪有應得,這是你該得的報應。」
他又向四王府的方向看去,聲音變得溫和,「以後你會明白,你的出生就是為了給她報仇,除此之外,別無意義。等你醒悟,你會放棄對樓家的最後一點親情,你會覺得殺人太少,你會覺得這世上惡人太多……」
渾身染血的雷大鈞走出來,「殺得差不多了。唉,有幾個真是難得的美人,我都有些不忍下手,但一想到她是樓溫的女人,還要多補一刀。你看我的刀刃都卷了……」
孟僧倫伸左手接過雷大鈞的刀,發現它的確卷刃好幾處。
「自作主張總是不好的。」孟僧倫道。
「當然,不過孟將軍這是最後一次……」
「我是說你,我讓你保密,你卻自作主張泄密給蜀王。」
雷大鈞臉上一紅,「我解釋過了,我是擔心吳王心軟,不能替咱們七族做主,寧王手下的那些河工……」
「既然追隨吳王,就得相信吳王,怎會懷疑他不能做主?」
雷大鈞臉色更紅,「是,我錯了,今後改正。」
「我還指望你替我效忠吳王,如果我死之後,吳王身邊再有一人自作主張,我怎能瞑目?」
「孟將軍,交往這麼多年,你還不了解我的為人嗎?效忠吳王,我肯定是第一個,也是最後一個。」雷大鈞有點緊張,目光看向孟僧倫右手裡的刀,那刀還沒有用過,滴血未沾。
孟僧倫點點頭,「所有吳人都得感激吳王。」
「沒有吳王,我早就死在河邊,當然感激,一點不假。」
「嗯。」孟僧倫將左手刀物歸原主。
雷大鈞接過刀,心中一松,「其實孟將軍也不必非得自裁,我想……」
孟僧倫將右手刀刺進雷大鈞的肚子裡,「你又在自作主張,不可饒恕。」
雷大鈞驚訝地看著刀,又抬頭看孟僧倫,怎麼也無法理解他的舉動。
一塊來殺人的吳兵走出大廳,正看到這一幕,全都呆住了,沒人上前阻止,甚至沒人開口。
孟僧倫拔出刀,不再搭理僵立不動的雷大鈞,朗聲向眾吳兵道:「你們都是奉命行事,一切責任由我與雷將軍擔負。吳王問起,你們就說我二人畏罪自殺。」
孟僧倫原本要抹脖子,事到臨頭才發現有些困難,於是調轉刀尖,用力刺進自己腹中,先是一痛,隨後心中一松,臉上浮現微笑,說:「我來了。」
大將軍府發生慘案的同時,徐礎正忙於接待一撥又一撥的客人,他知道孟僧倫在做什麼,儘量不去想,全當一無所知。
最先趕來的客人是郭時風,孤身一人,惶惶如喪家之犬,一見吳王就跪下道:「大將軍提前動手,他知道我向湘東王泄密,也要殺我。」
「官兵越亂越好。」徐礎淡淡地說,心裡想的全是如何擊敗敵人,向薛金搖道:「請降世將軍召集將士,以防敵軍攻城。」
「大將軍不會攻城,肯定是要逃往鄴城。」郭時風原定的計劃是趁大將軍發怒的時候,勸他帶少數人冒險來殺吳王,現在是行不通了。
「那就準備追擊,不要太急,務必等敵軍半數出營的時候再發兵。」
「明白。」薛金搖不太耐煩地說,起身出去。
第二撥客人隨後就到,湘東王與孫雅鹿帶少量隨從進城,他們無路可逃,只能來投奔吳王。
湘東王失魂落魄,羞於面見吳王,孫雅鹿替他進來拜見,話說得簡單而直白,「吳王今日若能開恩,鄴城永不相忘。」
徐礎沒跟他說太多,派人將第二撥客人送到後面休息,他帶衛兵登北城觀望形勢,正好看到第三撥客人到來。
樓磯被帶到城牆上,對吳王身邊的郭時風佯裝不見,拱手微笑道:「大將軍向吳王問安。大將軍說了,一家人不說兩家話,五千吳將吳兵,換湘東王、孫雅鹿、郭時風三人,以及大將軍府里的家眷。吳王同意,明天就換,然後大將軍立刻撤兵,從此不來東都。」
樓磯將吳兵數量和要交換的人都多說一些,當作與吳王談判的籌碼。
「請樓公子先去休息,待我考慮一下。」
「孰輕孰重,吳王不會看不出來吧?」樓磯有些急迫。
「還有一個晚上呢,我想大將軍不會著急。」徐礎揮手,士兵上前,帶樓磯下去。
郭時風欲言又止,他心裡清楚,這不是開口勸諫的好時候,他說的任何話都會被視為自保之計。
徐礎也沒問他,心中雖然千方百計地躲避,那個問題還是時不時冒出來:還需要激怒大將軍嗎?讓孟僧倫殺蘭夫人還有意義嗎?
遠方的營地似有騷動,郭時風喜道:「肯定是冀州兵有變,吳王此時出兵,必勝。」
薛金搖派出城的一隊斥候跑回來,在城下大聲道:「寧王回來了,已經攻入敵營!」
郭時風與徐礎都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