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七章 惹禍(1/2)
外人離去,山谷里一下子變得清靜,昌言之等人領回兵器,與老僕一道收拾殘局。
老僕一個勁兒地抱怨:「排場真大,留下的廢物也真不少,瞧這一地亂七八糟的東西,不知要收拾到什麼時候。這是……這是桃脯嗎?一口沒吃就給扔啦,真是造孽……」
馮菊娘自稱是徐礎的侍女,可山谷里就她與丫環兩名女子,從來不會受到支使,丫環的活兒稍多一些,馮菊娘頂多端杯茶。
她在谷里閒逛一會,無處可去,無人可談,還是來到徐礎房中。
人一走,徐礎恢復舊態,呆坐在那裡不動,見到馮菊娘,臉上露出微笑。
「郡主不肯留下嗎?」
「山谷里沒什麼可玩的,她早就急著離開。」
「骰子擲得不開心?」
「開心,可我已將身上的玉佩、銀刀全輸光了,實在拿不出東西當作賭注。」
「多謝公子。」
「謝我什麼?」
「虛與委蛇,討郡主歡心,圓我的一番說法,否則的話,郡主十有八九會找我算帳。」
「算不得虛與委蛇……你說什麼了?」
馮菊娘笑道:「沒什麼,反正沒說公子的壞話。」
徐礎笑了笑,沒有追問下去。
天色微暗,馮菊娘點燃桌上的蠟燭,將屏風完全折起,推到一邊,「我有種感覺,公子眼下……似乎不會拒絕任何事情。」
「似乎也沒有什麼事情需要我拒絕。」
「沒有嘛?」馮菊娘上前幾步,沒有脫鞋,跪坐在席邊,離徐礎只有數尺,笑道:「公子願意收下我嗎?」
徐礎也笑了,「你非真心。」
「公子怎知我不是真心?何況這種事情與真心無關,只要公子開口,我肯定不會拒絕。」
徐礎真的想了一會,然後搖頭,「不行,谷中沒有秘密可言,事情一定會傳揚出去,於你不利,於我更不利。」
「我就知道公子會如此回答。」馮菊娘離席,轉身又道:「可我有點發奇,公子擔心事情傳揚出去,害怕被誰得知?昌言之他們肯定不會對公子不利。」
「鄴城得知,大概不會再收留我,秦州得知,沒準會發兵前來攻打。」
「哈哈。」馮菊娘忍不住捧腹大笑,「原來公子懼內,而且是兩個都懼。」
徐礎也笑著點頭,「她們兩個可都不好對付。」
「當然,郡主這是還沒長大,再過兩三年,怕是比金聖女還要蠻橫。可公子無需擔心,郡主天真,我能讓她對此事毫不介意,甚至與她成為最好的朋友。至於金聖女,公子應該聽說了吧,她在秦州被另一支降世軍打敗,連塊立足之地都沒爭到,怎麼可能發兵來鄴城?」
「世事難料。你又為何說這些?好像盼著我做點對不起她們的事情。」
馮菊娘收起笑容,「我的確希望公子能夠……出格一下,你現在……」馮菊娘搖搖頭。
「我現在怎樣?」
「像個泥人,隨人拿捏,有人來,你就笑,有人論辯,你就接受,郡主無聊,你就陪她擲骰子……與從前的吳王何止判若兩人?我覺得……你好像又被附身了,這回不是降世王,而是一個心志衰頹的懶鬼。」
「懶鬼?」徐礎又笑了。
「可寇道孤將你看得很重,至少重於其他范門弟子,所以我有點糊塗,公子究竟在想什麼?要得到什麼?」
「我在盡力什麼都不想,然後我才能知道自己要得到什麼。」
「寇道孤說,你們兩人雖不同道,但是彼此能夠望見,聽公子說話,你們何止望見,差不多可以攜手並行啦。」
「哈哈,我們連面都沒見過,說什麼望見、攜手?」
馮菊娘正要回答,門口傳來一個聲音,「面沒見過,禍可惹得不小。」
田匠一天沒露面,鄴城人在的時候,他不知去了哪裡,這時才現身。
「惹禍?誰惹禍?惹什麼禍?」馮菊娘吃驚地問。
田匠徑直走到席下,面對徐礎:「這座山谷、這塊蓆子對你就那麼重要?重要到你願意為之擔性命之憂?」
馮菊娘更加吃驚,「田壯士,能不能將話說清楚些?」
田匠不肯回答,反而是徐礎開口道:「鄴城或許以為我雄心尚在,會殺我以除後患。」
馮菊娘既驚訝又困惑,「以為公子雄心尚在?他們從哪看出來的?就是因為公子與寇道孤的那場論辯?」
田匠道:「不是或許,鄴城在谷外數里留下士兵,名義上是要驅逐無關人等,還思過谷一個安靜,其實是監督往來,斷絕徐公子與外界交往。」
「公子現在這個樣子,能與誰交往?」
田匠仍不看她,只向徐礎說話:「你本可以矇混過去,為何要暴露真心?」
「我沒有鄴城以為的那種雄心,所以無可矇混,他們誤解,我也沒有辦法。」
田匠緊緊睜著徐礎的眼睛,屋中昏暗,他的身形又擋住了大部燭光,因此看到的只是一團陰影,但他仍不肯移開目光,半晌才道:「徐公子果真沒有辦法?」
「果真。」
「好。」田匠轉身離去。
對田匠這種人,馮菊娘永遠不會浪費精力贈以媚笑,將門關緊,確認再有人開門,自己肯定能聽到聲響之後,她向徐礎道:「寇道孤說公子由實端悟道,就因為這個,鄴城懷疑公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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