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七章 怨言(2/2)
「這種事情,寧可憋在心裡,不可對外輕言。」
「我當妹夫是自家人嘛。」張釋虞突然起身,到門口、窗口各看幾眼,確認外面無人偷聽之後,回來繼續道:「我知道妹夫對歡顏……有那麼一點想法,但是你不知道她這段日子裡變化有多大,大家都說,她好像被萬物帝附身,兩人越來越……」
張釋虞尷尬地笑了笑。
「真巧,我也曾有過『附身』的經歷。她若能舞動長槊,我就信她被萬物帝附身。」徐礎笑道,頗不以為然。
張釋虞卻顯得極認真,「妹夫別不當回事。你以為自己住在思過谷,是因為受到歡顏的庇護嗎?錯!」
「不是她嗎?」
「呃……是她,也不全是她。」
「此話怎講?」
「的確是歡顏允許你住進思過谷,但是別有用心。妹夫在谷里不問世事,以為退位就是退位,不知道『吳王』兩字還有多大分量,歡顏對外宣稱,你是她身邊的幕僚,為她出謀劃策。」
「她真這麼宣稱?」
「至少別人這麼說的時候,她沒有否認,當著諸州使者的面,時不時還要說一句『徐公子以為如何如何』。」
徐礎笑道:「歡顏郡主這樣做有何益處?」
「讓群雄以為鄴城勝券在握,諸州為何先後投靠鄴城?與妹夫其實有很大關係。」
「世子誇得過了。」
「我這不是誇讚,是在提醒……」
外面傳來張釋清的聲音,「喂,還要比試嗎?大家都等著呢。」
「馬上就來。」張釋虞起身,「有些事情我不好說得太明白,我帶來妹夫的一位故人,待會讓他跟你說,我去活動一下筋骨。」
張釋虞走到門口,突然轉身道:「你們夫妻二人……圓房了嗎?那樣的話,事情倒簡單了,賀榮平山……」
徐礎搖頭,「我當釋清是妹妹。」
「嘿,給她當哥哥可不容易。」張釋虞嘆了口氣,出去打球去了,外面很快傳來馬蹄聲、吶喊聲。
徐礎坐在書房裡等了一會,有人進來向來作揖,「公子別來無恙。」
「喬先生?」徐礎吃了一驚,急忙起身相迎,認出此人是大將軍樓溫的親信幕僚喬之素,大將軍被殺時,喬之素正在漢州四處尋找樓家六子樓礙,因此躲過一劫,不想竟然也來投奔鄴城。
喬之素顯老許多,臉上卻依然帶著溫和的笑容,「想不到我與公子會在這裡相見。」
「喬先生什麼時候到的鄴城?」
「一個月前。」
兩人落座,喬之素道:「一直想來拜見公子,也想祭掃范師之墓,只是……不提也罷。我剛剛在墓前見到一名書生,他好像……」
「於瞻?嗯,他是范先生身邊最後一批弟子之一,對我住在思過谷耿耿於懷,前天剛剛搬進來,聲稱要守廬三年,在這裡住了一晚,說是改變太多,已沒有先師氣息,所以去墓前要再建一屋。進展如何?」
「正在除草,連木料還沒有呢。」
「我很佩服他。」徐礎道。
「他若能將這種固執用在別的事情上,當有成就,只可惜生不逢時,難有施展。」
兩人閒聊一會,徐礎道:「喬先生這是給濟北王做幕僚了?」
「正是。公子想必疑惑,鄴城人人爭投湘東王,我為何獨奔濟北王?」
「確有不解。」
「其實簡單,湘東王身邊早已人才濟濟,論謀略,有孫雅鹿,論學問,有寇道孤,論名望,有尹甫、費昞,我自問哪一樣都不如這些人,與其爭做牛後,不如甘當雞首。」
「哈哈,喬先生倒是看得開,只是……不要讓濟北王聽到。」
外面的馬球打得如火如荼,喧聲不絕。
喬之素笑道:「濟北王連『雞首』都不願當,倒是世子,頗有幾分雄心壯志。」
「人人都說他今後能當皇帝,還有什麼雄心壯志比這個更大?」
「真正的皇帝。」
徐礎笑而不語,今天的這場會面,越來越出乎他的意料。
「憑心而論,世子……的確不是做皇帝的上上之選,但有一個好處,信人能用,且又是張氏子孫,他做皇帝,能讓臣子盡情施展才能。公子是過來人,想必不願天下再出現一個萬物帝。」
徐礎仍不回應。
「我從漢州回來,樓六公子仍在,據守一郡,得荊州奚家相助,很快就能收復全州。樓六公子與奚家都以為湘東王父女不宜掌權,濟北王父子才是眾望所歸,若能登位,必得擁護,天下可重得太平。」
「喬先生不要再說下去,你若是來勸我重新出山,請早早斷了這條心。我不會泄密,也不會再走舊路。」
喬之素正色道:「我的確來勸公子重新出山,但是不走『吳王』的舊路,而是——更早之前東都的『舊路』。」
「嗯?」
「歡顏郡主希望世子勸芳德郡主回城,世子與我,希望公子能夠多走一步,永除後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