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六章 回家(2/2)
路邊的棚子逐漸蔓延,坐在裡面的書生已達十四人,圍觀者來來往往,一直不斷。
到了第四天,哨所官兵終於撤去一切障礙,任人進出。
這是一場小小的勝利,眾人歡呼,讓到兩邊,請於瞻第一個進去。
於瞻也不客氣,一手握書,一手牽驢,大步走向山谷,經過這幾天的經歷,他對奪回山谷已有九分把握,只後悔沒有早些採取這一招,讓徐礎白占思過谷半年有餘。
谷里茂盛的野草依然惹人矚目,卻沒有眾人想像得那麼「妖異」,於瞻此前來過,心中更覺意外。
助威者雖然不少,真願意冒險的卻只有於瞻一位,他一步不停地進入谷中,身後的追隨者漸漸放慢腳步,離他越來越遠。
於瞻也不回頭,穿過草中小徑,進到山谷里,見到熟悉的舊屋以及陌生的一幕:從前眾多范門弟子習禮的地方,如今變成一座巨大場地的一部分,馬匹在上面馳騁,代替朗朗讀書聲的是一陣高似一陣的叫喊聲。
十名騎士正在打馬球,另有數人站在附近旁觀。
於瞻先是大驚,隨即大怒,站在那裡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徐礎是旁觀者之一,邁步走到於瞻身前,笑道:「前天通報,今日才到,閣下繞到哪裡去了?」
於瞻想起自己的來意,冷冷地說:「我不是來拜訪你的。」
「嗯,閣下是來……」
「思過谷屬於先師,也屬於眾多范門弟子,我這是『回家』,而且我要祭拜先師,守廬三年。」
「好啊,歡迎,谷中尚有空房,你選一間吧。」
徐礎越是隨和,於瞻越是警惕,將驢栓在附近的木樁上,邁步向書房走去,「先師的房間就是我的房間。」
於瞻走遠,徐礎轉身看向草叢中若隱若現的眾人,大聲道:「諸位也要守廬三年嗎?谷里的房屋可不夠用。」
沒有人再進谷,反而步步後退,消失在草叢裡。
老僕走來,小聲道:「那是公子的書房,就這麼……讓出去啦?」
「那是范先生的舊屋,非我專有。」
「公子說的算,還有一件事,做飯時算他一份嗎?」
「算,總得講幾分待客之道。」
「公子前幾天讓我準備茶酒,用來待客,結果只來了這一位,看樣子,他可不認為自己是客人。」老僕搖頭走開。
於瞻順利進入先師舊屋,看著一直未換的舊席,心中感慨萬千,再看凌亂的書桌與堆積的書籍紙張,不由得悲憤交加。
徐礎進屋時,於瞻正在翻看軍報,抬頭怒道:「聖賢之宅,都被這些無用之物污染。」
徐礎笑了笑,「閣下是叫於瞻吧?」
「怎麼,假裝不認識我嗎?」
「於公子進谷的時候,謝過守谷官兵了?」
於瞻一愣,「無故受其阻攔數日,我為何要謝他們?」
「奉命行事,怪不得他們,最終放行,倒是頗顯大度,於公子應當謝他們一句,以顯鄴城尊賢重士,也可為自己贏得幾分好感。」
於瞻又是一愣,隨即冷笑道:「這等揣摩上意的工夫,我甘拜下風。」
「請坐。」徐礎先坐下,「『揣摩』這門功夫,我受之於范先生,入門而已,尚未精熟。」
於瞻剛要坐下,馬上挺身,「先師聖賢,才不學這種東西,更沒有傳授給你。」
「於公子不必動怒,你能進谷,一是鄴城執政者大度,二是對我已失耐心,很快就會派人過來重罰於我。於公子即將『大仇得報』,還能看我揣摩得對不對。」
徐礎面帶微笑,絕不像是將受「重罰」的樣子,於瞻道:「你是鄴城執政的貴客,誰敢動你?」
「想要打個賭嗎?我說不出三日,鄴城必然來人,將要對我不利。」
於瞻沒想太多,脫口道:「鄴城果有此舉,算我此前看錯,不僅向你認輸,還要向官府認罪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