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四十章 夫妻(2/2)
「和睦是和睦,但是雄心壯志也沒啦,我現在只想守在家中安度殘生,守護菊娘,所以連斷腿之仇都不想報,就怕再捲入是非。」
徐礎想了一會,開口道:「田兄不該請我過來。」
徐礎總能帶來「是非」。
「請你來的不是我,待會讓菊娘說吧,咱們只管喝酒。」
「我現在酒量大降,只能飲一兩杯。」
「你受的可不是輕傷。」
「還好,至少沒有傷筋動骨。」
「肢體也還健全。」田匠大笑道,神情忽又轉正,「沒了雄心壯志,我現在只想安穩度日,請徐先生指點:漁陽可得幾日平安?」
馮菊娘從外面進來,「得一日過一日,想那麼多幹嘛?別處縱有平安,咱們也去不得。公子請到廳中用餐。」
徐礎起身,站到一邊等候田匠。
田匠自己站起來,拄一根短仗,走路雖有歪斜,卻一點也不吃力,大步流星,在門口側身道:「徐先生請。」
廳里已經擺好宴席,聽說徐礎如今不能喝太多酒,馮菊娘大為吃驚,但是沒有硬勸,命上換上茶水。
三人邊吃邊聊,田匠沒了雄心壯志,話卻多了起來,還是不願提自己的事跡,而是講述多年來所遇見的奇人異士,津津樂道。
馮菊娘常常插話,從丈夫的話中挑刺,但是語氣輕快,臉上一直帶著開心的笑容,顯然對丈夫頗為滿意。
這是一對幸福的夫妻。
徐礎說得少,只講了自己如何找到芳德公主。
酒過三巡,馮菊娘說到正事,田匠坐在一邊默默旁聽。
「其實是郡主讓我將公子請到這裡暫住,她說眼下形勢複雜,公子不宜在城裡公開現身。」
徐礎早已猜到,於是點點頭,沒說什麼。
「郡主還想從公子這裡了解并州的形勢。」
「尹大人的使者會比我說得詳細。」
「郡主要的不是詳細,而是走向,并州傳來的消息太好,郡主反而有點擔心。」
「要等幾天才能說清楚。」徐礎回道。
「等什麼?」
「等梁王與鮑敦之間爭出結果。」
「傳言都說鮑敦有意背叛梁王,這是真的?」
「傳言不假,但是人會改主意。」
馮菊娘想了一會,笑道:「公子不必等,我已知道大概。孫雅鹿孫先生此前曾出使梁軍,觀察梁王動向,前天剛剛回來。他說梁王已經暗中退守鄴城,麾下將士所剩無幾,也不知他是怎麼搞的,部下竟然全歸了鮑敦。」
徐礎輕嘆一聲,對這樣的結果不是特別意外。
馮菊娘又道:「即使走向一時還不清楚,郡主想知道鮑敦是個怎樣的人,她知道公子認得此人。」
「鮑敦……」徐礎這些天裡其實一直在回憶往事,他與鮑敦見過幾面,但是交往不多,每次都是他出主意,鮑敦接受,從未露出鋒芒,「很難對付。」
馮菊娘看一眼丈夫。
徐礎道:「田兄想必也認得鮑敦吧?」
田匠點點頭,卻沒有開口,神情又有幾分舊日的樣子。
「他也說鮑敦不是容易對付的人。」馮菊娘道。
「鮑敦頗能附眾,他自己搖擺不定,但是我從未見過或是聽說有人背叛他,他從前只是野心小些,如今被眾人所推,前途不可限量。」
田匠接道:「我記得鮑敦,是因為他向我道過歉。事情其實與他聯繫不多,是一名汝南人在東都惹事,被我一路追到汝南。鮑敦親來見我,當眾向我道歉,願意代那人承擔一切責任。老實說,我當時有點怕他,於是接受道歉,喝了幾日酒,告辭回東都。在那之後,鮑敦每逢年節,必然托人給我送禮,直到我退出江湖也不間斷,最後是我寫封信,述說自己侍奉老母的決心,他才停止交往。」
「豪俠而已,論到爭霸天下,他未必在行。」馮菊娘道。
「鮑敦或許沒有爭鼎的野心,但是他投向任何一人,都會成為強大的助力。」徐礎道。
「鮑敦會投向何人?朝廷能將他拉攏過來嗎?」
「汝南城在誰手裡,鮑敦就會投向誰。」
近半洛州如今已被寧王攻占,其中就包括汝南。
馮菊娘還沒想到此事的嚴重,點頭道:「明白了,我去轉告郡主,她會提醒尹大人,小心提防鮑敦,能逐出并州最好,不能的話,寧可穩紮穩打,不可冒進。」
徐礎道:「煩請田夫人轉告郡主,我想去趟鄴城。」
「去鄴城?梁王如今已經失勢,連冀州郡縣都在陸續背叛,他這回真的堅持不了多久。」
「正因為如此,我才要去見他。」徐礎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