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九十七章 不認(2/2)
周元賓沒有強求,留兩名僕人盯著徐礎,自己回屋飲酒取暖,心裡想的全是單于夫妻,早將「芳德公主」拋在腦後。
多半個時辰以後,徐礎回到屋中,坐在凳子上,不言不語。
周元賓已有三分醉意,開口道:「想救公主一命,沒有別的辦法,只能是徐先生親自出馬,勸說單于改變心意,至於如何勸說,徐先生比我明白。」
「單于並非真心需要我當他的謀士,只是要讓外人看到我向他俯首稱臣,並不會因此改變心意。」
周元賓笑道:「單于是有這個習慣,別人越不願意,他越要勉強。但是一樣,單于做給別人看,徐先生何不有樣學樣?你現在什麼都不做,公主死後,人人都說你無情無意。」
「我的名聲早就毀了。」
「徐先生自己決定吧,也就是這兩天,襄陽之戰一結束,單于必然乘興祭奠賀榮平山。」
周元賓繼續自斟自飲,突然笑道:「徐先生其實並非什麼都不做,你勸我做那件事,有一點是為了公主吧?畢竟單于一出事,殉葬就不是當務之急了。」
徐礎擠出一絲微笑,沒有回答。
周元賓卻生出感慨,「要說聰明,徐先生是真聰明,早早謀劃,別人以為你做這件事,其實你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。我差點上當,差點上當啊,中宮提醒得對,徐先生嘴裡說出的每一個字都不能信。劉有終當初怎麼說徐先生來著?閉嘴治世,張嘴亂世,還真是沒錯,哈哈。」
徐礎根本沒在聽,心裡還想著如何能救繽紛一命。
外面天色漸暗,周元賓吃飽喝足,喚來僕人點燃蠟燭,起身伸個懶腰,「徐先生還是吃點東西吧,有我在,至少是好酒好肉,等我離開,徐先生未必還有這麼好的待遇。」
徐礎笑了笑,「正好提前習慣一下。」
周元賓搖搖頭,示意僕人收拾殘局,又伸個懶腰,「屋裡憋悶,我出去走走。」
主人一出屋,兩名僕人互視一眼,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,驛站里關著一批被俘的百姓,其中有數名婦人,必然引起周元賓的興趣。
僕人將桌面收拾乾淨,退出房間。
徐礎守著孤燈,心緒起伏不定。
房門突然被撞開,周元賓被僕人扶進來,臉上帶著血跡。
徐礎吃了一驚,起身讓開。
周元賓大聲怒道:「好個賤婢,下手真狠,我要殺了她,殺她全家,一個不留!」
僕人連連稱是,用絹帕給主人擦拭臉上的血跡,乾淨之後,露出幾道深深的指痕。
周元賓要來銅鏡,照了一下,心中更怒,「最毒婦人心,留長甲指者尤其狠毒。還站在這裡幹嘛?去請百騎長來,讓他給我報仇。」
僕人領命而去。
徐礎道:「周參軍不宜動怒。」
「看看我的臉!」周元賓一向客客氣氣,這次沒能忍住,「這個賤人我一定要殺,你不必勸我,有話留著對單于說吧。」
「周參軍雖是賀榮部貴賓,但是無官無職,擅自殺人,消息傳揚出去,必惹單于忌憚。」
「一名女俘而已,即便是一名賀榮兵卒也能殺她,何況是我?」
「兵卒能殺,周參軍不能,單于自己嗜殺,必然不喜歡別人奪他的興趣,尤其是眼下這種時候。」
周元賓依然滿面怒容,可是百騎長到來之後,他的語氣卻緩和下來,用賀榮語交談幾句,親自送客到門外,回來恨恨道:「我不殺這個賤人,也要讓她受些苦頭。」
徐礎輕嘆一聲,他一個人也救不得。
周元賓坐下,又拿起鏡子左照右照,「千萬別留疤痕。」
外邊天色已經很暗,周元賓起身道:「休息吧,明後天消息一傳來,估計咱們就得上路。」
房門被人撞開,外面的寒風猛地湧進來。
周元賓心情不佳,怒道:「又來擅闖,真以為我不敢殺……什麼事?」
僕人驚慌失措,「外面來了一大隊人馬,說是要救父母妻子……」
「俘虜全是百姓,來的也是百姓吧?正好……」
周元賓話未說完,一支火箭從外面射進來,正中窗欞,很快燃燒起來。
徐礎一直坐在床沿上,起身兩步走來,「來者不是百姓,周參軍性命憂矣。」
「啊?是為我來的?不是要救父母妻子嗎?」
又有幾支火箭射進來,叫喊聲驟起,顯然是驛站兵卒與外面的人交戰。
殺聲不斷,火越燒越大,周元賓與徐礎跑出房間。
驛站不大,到處都有火苗,眼看就要連成一片,時不時仍有火箭射進來。
連周元賓也不相信救人者是百姓了,急道:「難道……外面有多少人?」
僕人瑟瑟發抖,「我沒看清,好像不少。」
驛站大門被撞開,一群人衝進來,手持刀弓,見人不是砍就是射,嘴裡大喊:「救人。」語調古怪,的確不像是中原人。
周元賓一下子坐在雪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