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兵敗(2/2)
徐礎一下子被問住,無法回答。
王鐵眉晃晃手中的公文,然後放在桌上,「剛剛傳來的兵報,孟津之戰已經結束,降世軍大敗,全軍覆滅,三王被俘。」
徐礎心中大驚,臉上卻已能做到不動聲色,又一拱手,微笑道:「敢問將軍,兵報從何而來?」
「怎麼,你不相信?」
「非不相信,因有前車之鑑,不敢信也。」
「什麼前車之鑑?」換成王鐵眉一頭霧水,他一有疑惑就看向孫雅鹿,這回也不例外。
孫雅鹿點下頭,示意將軍聽客人說下去。
「東都的官兵統帥乃是蘭恂,鐵眉將軍雖久駐冀州,也應該聽說過蘭將軍在秦州的事跡吧?謊報軍情一年有餘,可惜,他騙得了朝廷,騙不過天下,四方義軍蜂起,一起將他的謊言戳穿。事過不久,來者可鑑,鐵眉將軍何以信之不疑?」
徐礎猜對了,桌上那份兵報來自朝廷,王鐵眉拿起又看一眼,低聲道:「如此顯赫的戰功,的確不像是蘭……」
孫雅鹿咳了一聲,王鐵眉急忙改口:「兵報縱然虛誇,大抵應該不差,孟津之戰降世軍必然大敗,三王即便沒有被俘,也是生死難料。」
徐礎道:「將軍休兵於漳河之北,南觀孟津形勢,只了解一個『大抵』,怕是不夠吧?」
「哈哈,說客的嘴都硬,你比一般人還要更硬一些。放心,不出兩天,詳情必至,到時候咱們再談。我勸徐公子一句,這個『大抵』對我沒啥影響,對你卻已足夠,跑吧,能跑多遠跑多遠,帶著降世軍給你的財寶,躲起來做個富家翁。」
「在下志向已定,寧為亂軍刀下之魂,不做避世富家之翁。」
王鐵眉冷笑一聲,揮下手,示意見面結束。
孫雅鹿送徐礎出軍營,路上道:「徐公子莫怪,我家將軍獨掌冀州之軍,走錯一步,便要連累二十萬將士,因此心中焦慮,往往口不擇言,非故意怠慢使者。」
謀士的嘴張口就來,徐礎不將「二十萬」當真,道:「鐵眉將軍身當方伯,獨霸一州,天下誰不敬仰,誰不翹首以盼?便是說話重些,也是應當的,何況鐵眉將軍只是說了幾句實話。」
孫雅鹿嘆了口氣,「君失其鼎,臣失其君,整個天下已是有名無實,蒼生喁喁,如魚渴水,徐公子既為名門之後,當以聖賢為念,以解救蒼生為己任,莫入縱橫之門,學說客反覆搖擺之術。」
徐礎愣了一下,孫雅鹿的話是老生常談,但是不該他說,也不該這個時候說,他好像將客人當成了等候教誨的學生。
「謹記。」徐礎敷衍道。
孫雅鹿沒當回事,繼續道:「徐公子既來鄴城,可曾去拜訪過范先生?」
范閉乃天下名士,無人不曉,一說「范先生」都知道是誰,徐礎道:「范先生在鄴城嗎?在下不知。」
「一年前搬來的,住在鄴城東門十里以外的思過谷中,我前些天曾去拜訪過,老先生身體不好,心裡卻還記掛著天下大事,盤問了我一個時辰,最後是弟子苦苦相勸,他才回房休息。」
說是「盤問」,孫雅鹿臉上卻有得意之色,顯然以得到范閉重視為榮。
「有機會一定前去拜訪。」徐礎繼續敷衍。
到了軍營門口,孫雅鹿小聲道:「降世軍怕是真的不行了,此後晉陽軍將直面官兵,或戰或退,皆非良策,徐公子早做打算。」
「多謝,一時勝敗不足掛懷。」徐礎拱手告辭,叫上隨從騎馬回城,越走越快,心急如焚。
降世軍至少要守住孟津,否則的話,真是一敗塗地,徐礎想不明白,降世軍既與晉陽軍結盟,為何不按譚無謂的計劃交戰?
回到鄴城時,才是下午,城裡官民沒什麼特別反應,南忠坊則已亂成一團,各方使者布滿街道,到處打聽消息,也不管與對方是敵是友、是熟是生。
徐礎進坊,黃師爺從門內探出頭來,看他一眼,立刻又縮回去,不如昨日熱情。
徐礎沒走出幾步,六七人圍上來,爭著問道:「降世軍大敗,你得到消息了?」
徐礎不認識這些人,不做回答,擠過去往前走,江東來的王顛迎到近前,嚴肅地說:「別擔心,徐公子可以隨我回吳州。」
徐礎笑著拱手致謝,以示鎮定。
剛到住處門口,就有隨從上前道:「郭先生請徐公子回來之後,去他那裡一趟。」
郭時風就住在隔壁不遠,徐礎立刻前往。
沈聰帶來的晉陽人更要慌亂些,站在庭院中小聲議論,郭時風站在正廳門口,不與任何人交談,見到徐礎,向他招手。
沈聰在廳里來迴轉圈,喃喃道:「大事壞了,大事壞了,我就知道降世軍不成氣候,父親偏偏不肯聽我的忠言,大事壞了……」
見到徐礎,沈聰也沒停下,繼續轉圈,嘀咕個不停,稍稍壓低聲音。
郭時風沒叫上沈聰,神情比平時都要嚴肅,直接道:「虞世子不住在南忠坊,周刺史給他在府里安排住處,蘭鏞剛剛也搬過去,看來事情真的不妙。」
「沒有新消息嗎?」
「消息不少,都是降世軍在孟津大敗……」郭時風將徐礎拉到一邊,「或是立刻動手,或是俯首歸順,十七公子要當機立斷啊。」
一邊的沈聰終於停下腳步,對「歸順」兩字很感興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