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 狂人(2/2)
「西取秦州、東攻冀地、南卷洛陽?」徐礎猜到。
「大致是這個意思,但不可拘泥於此,兵者,詭道也,敵變,我變,敵不變,我亦變,何時攻擊、何處先攻,皆無定論,全要隨機應變。」
「然則需兵多少?」
「三十萬。」
徐礎啞然,若有三十萬大軍,他覺得自己也能平定天下,於是笑道:「閣下志向不小。那個,我還有事,要回住處……」
徐礎拱手告辭,譚無謂卻不肯就此結束,竟然跟上來,繼續道:「我在并州一年有餘,深以為就是此時機會最好,不知沈并州在想什麼,竟然遲遲不肯舉動,待秦州平定、冀州有主,大勢去矣。西南益州其實也有稱霸之資,需北上漢中、關中,但不如并州地勢便利。東南吳州也有機會,十七公子若去吳州,須記得一事,必先取淮州,北定冀州,然後方可圖天下……」
一直到草房門口,譚無謂都在講兼併天下的大計,徐礎初時在聽,慢慢就失去耐心,守門道:「屋內簡陋,我就不請閣下進來了。」
徐礎關門,譚無謂站在門外仍道:「以大勢而言,吳州並非首選之地,不過若籌劃有術,再趕上一點時機,也有逐鹿的可能,但是膽子必須大些,不可存守成之心。江東少馬,所以必須先北上,若得冀州突騎,大事可成一半……」
徐礎總算有點明白大將軍的感受,當時他頻繁勸說父親造反,大將軍肯定聽得厭煩。
譚無謂又說一會,最後道:「十七公子若去江東,可以帶上我。你先休息,咱們明日再聊。」
馬維命懸於寧暴兒之手,徐礎不想讓今天就這麼白白浪費,將剩餘的珠寶打成一個小包裹,準備用它賄賂莊中管事,無論如何要給城裡的沈五公子通個信。
打開門,譚無謂居然還在,背對他,與草廳里的幾名書生爭論,他這人雖然誇誇其談,但有一個好處,從不生氣,哪怕對方的唾沫星子噴到臉上,他也不惱,頂多後退一步,繼續講述自己的平天下大計。
徐礎快步走開,生怕又被糾纏上。
莊園很大,徐礎找了一會才來到前院,這裡的房屋要好得多,住的客人也多些,趁飯時未到,都聚在庭院裡彼此爭論,比草房那邊更加激烈。
一名四五十歲的老者手持麈尾充作主持,場面才沒有進一步失控。
徐礎繞邊行走,忽然被人一把握住手臂,拖到旁邊的一間空房裡。
「十七公子好大膽。」
「劉先生,好久不見。」徐礎大喜,這人他認識,乃是相士劉有終,突然逃離東都,來晉陽已有一段時間。
「聽說你到,我一早出城來迎,十七公子怎麼大搖大擺地走出來了?」
「你知道我來?」
「呵呵,莊中接待客人,必要及時通報城裡,我一聽到『徐礎』兩字,就知道是誰。」
「沈五公子……」
「十七公子先回住處,我待會去拜訪。」
莊園明明屬於沈家女婿,行事卻如此鬼鬼祟祟,徐礎頗感意外,點下頭,剛要走,想起一件事,「那個叫譚無謂的人,是怎麼回事?」
「十七公子見過他了?一個狂人,沈五公子偶爾請他過去解悶,因此留在莊裡。十七公子不必理他。」
徐礎笑笑,推門出屋,依然避開人群,回草房那邊,慶幸自己省下一包珠寶。
譚無謂還在站在草廳外面,裡面卻換了一撥人,領頭者是那名抱怨食物不好的大漢,他不以唾沫星子進攻,而是舉起拳頭,揮來舞去,幾次靠近譚無謂面門。
沒過多久,劉有終趕來,也不敲門,推門直入,笑道:「讓十七公子住在這種地方,多有得罪,萬望海涵。」
「快告訴我,沈家在做何打算?」徐礎不計較房間好壞。
屋中陰暗,劉有終適應片刻,找凳子坐下,「十七公子先說自己是怎麼來的吧,我們還以為十七公子過不來呢。」
「一言難盡。」徐礎儘量簡略地講述自己的逃亡經歷。
劉有終點頭,「十七公子還沒聽說東都的消息吧?」
「發生什麼了?」徐礎一路急行,沒時間打聽消息,偶爾遇到百姓,聽到的談論全是沿河一帶的暴亂,沒人說起東都。
「潼關之戰是曹神洗打的,雖然大勝,卻沒能全殲反軍,反令河工分散,向四方漫延,官兵正到處撲剿。」
「大將軍呢?」
「還在東都城外。」
「還在?」徐礎大感意外,父親將他交給朝廷,手中有遺詔,又有湘東王相助,應該早就去潼關接管大軍才對。
「具體情況還不太清楚,總之西征大軍仍由曹神洗統領,一邊死守潼關,堵截秦州亂民,一邊追剿河工,很是焦頭爛額。」
「即便如此,朝廷也不讓大將軍掌兵?」
「如今東都形勢混亂,大將軍、梁太傅、蘭恂、奚耘、濟北王、湘東王等人爭權不休,比我預料得還要亂。十七公子舉手一刺,可真是令天下大亂啊。」
劉有終笑著說話,徐礎卻笑不出來,「已經這樣了,沈并州還沒下定決心嗎?」
「決心已定,但是受晉陽總管阻撓,難以行事。」
「不能除掉嗎?」
「本有此意,可前些天朝廷派來一位使節,第一天就出主意助總管收攏晉陽兵卒,反而困住牧守父子。說起這位使節,十七公子或許認識,他也在誘學館讀過書,姓郭,名時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