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所求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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樓磯望見徐礎被帶入谷中,大吃一驚,差點要拍馬進去查看個究竟,最後關頭強行忍住,向隨從笑道:「念及兄弟之情,我給他說了幾句好話。」
隨從們紛紛點頭,覺得樓驍騎很有本事、很講情義。
山谷不大,拐過一片蕭條的樹叢,能看到多間草房以及一小塊空地,兩名年輕人正在清掃落葉與剛剛遺落的馬糞,另有數人面朝谷內大聲誦書,內容各不相同,卻互不干擾,都念得一字不差。
童子道:「你真是樓礎?」
「正是在下,不久前改隨母姓,現在叫徐礎。」
「你在這裡等一會,我去向先生通報一聲,也不知道他等的人到底是不是你。」
童子走向一間草房,徐礎站在空地邊緣等候,將韁繩隨手系在旁邊的木樁上。
山谷布置得極其簡陋,像是不捨得利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。
某間房裡傳來三聲磬響,掃地與誦書的人聞聲走去,步履不慌不忙,絕不肯加快一點。
很快,從屋中列隊走出十多人,排成兩行,個個寬袍大袖,雙手合於胸前,衣袖將近垂地,頭上高冠巍峨,主人行走時,它卻絲毫不晃。
這些人的步伐越發顯得莊重,每邁出一步,都要稍停一下才邁出第二步。
童子不知何時走到近前,小聲道:「他們在練習拜月。隨我來,先生要見你。」
房間又小又暗,無桌無椅,地上鋪著半幅蓆子,一名瘦弱的老者跪坐在邊上,像是在閉目養神,沒有半點聲息。
徐礎脫掉靴子,上前跪拜,「小子徐礎,拜見范先生。」
范閉似乎嗯了一聲,徐礎沒聽清,童子上前,扶起客人,請他入席而坐。
徐礎跪坐在范閉對面,一時間啞口無言,不能總看人,於是盯著席面。
童子退下,屋中兩人靜坐,漸漸地夜色降臨,沒有茶水,也沒有人來點燈。
「啊,是樓十七公子嗎?」對面的范閉突然開口。
「正是在下,但我已改姓徐。」
「我睡了多久?」老先生居然真的是在睡覺。
「一小會。」徐礎含糊道。
「天已經黑了,我感覺這些天來經常丟失白晝,今天的陽光好嗎?」
「暖撫全身,光照萬里。」
「風好嗎?」
「略寒,透入肌膚,尚未入骨。」
「水結冰了?」
「路上小水窪結層薄冰,日出便化,河水奔騰不息。」
「樹葉落了多少?」
「落季已過,還剩尾聲,大概三五天之後就會落得乾淨,但是總會有一兩片枯葉戀枝不去,便是雪積三尺,也動它們不得。」
「又是一個冬天,就快要到了。」范閉嘆息道。
「是。」徐礎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身影,他不擅跪坐,時間久了,膝蓋壓得疼痛,卻不好意思挪動。
「聽說你的事跡之後,我一直想見你一面。」
「刺駕的事跡?」
「對,你是謀主,還是刺客?」
「參與策劃,最後也親自動手,但是第一個擊傷皇帝的人不是我,而是一位叫羅宣的豪傑。」
「他既是豪傑,早就準備好替人賣命,你是讀書人,貨賣的是一桿筆和一張嘴,何以親手拿起刀劍?」
「范先生就為這件事而想見我?」
「抱歉,我太老了,心中受不得疑惑,為這件事我常常徹夜不眠,白天睏倦無神。」
「讀書人奮而動手,並不稀奇,與我一同刺駕的人里還有一名讀書人。」
「邵君倩?不同,他有仇私。」
「我也有仇私。」徐礎停頓一下,「我的生母是吳國公主。」
「嗯,聽說過,但你也不該親自動手。所謂當局者迷、旁觀者清,為人謀者,往往要置本人於旁觀之地。旁觀則不近,無法得到他人親信,太近則不清,出謀劃策常有失誤之處,此為謀士的兩難境地。」
同為策劃者,馬維與郭時風都儘量得躲得遠一些,何止是「旁觀」,完全是遙望,甚至望而不見,唯有打聽。
徐礎俯身叩首,起身道:「先生所言極是。小子仔細思量,當時該想的都已想過,此後無計可施,無謀可劃,恰好機會又在眼前,於是不自量力,舉刃刺駕,幸而得中,別無想法。」
「嗯。」范閉顯得滿意了些,「聽君之言,思慮倒還長遠,觀君之行,卻顯急躁,這是為何?」
「我……太年輕了吧。」徐礎被逼問得如坐針氈。
「也對,我年輕的時候……不提也罷。你為何來見我?」
范閉早料到徐礎會來,甚至通過冀州軍中的孫雅鹿暗示過一回,這時卻詢問原因,徐礎微微一怔,尋思片刻,承認道:「小子心中昏暗,來求先生開示。」
「像這屋子一樣昏暗?」
「是。」
「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?」
徐礎又是一怔,「先生……乃天下名士。」
「好一個名士,那是你聽說的事情,我問你此時此刻,你我對面而坐,交談也有一會了,察言觀色,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人?」
徐礎一直沒看清范閉的樣子,只得道:「先生似有所言,然未盡言。」
「你未盡信,我如何盡言?何況你所揣測的乃是我的行為,並非我的為人,再思再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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