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送別(2/2)
「不是,在那之前,我就有點害怕。在皇帝面前,我拼命喝酒、拼命玩鬧,就是為了討好皇帝,當時我沒感覺到,事後想起,才發現那都是假裝的,我喜歡喝酒和玩鬧,但是不喜歡喝得太多、玩得太瘋。」
「在皇帝面前,沒人敢說真話,更沒人敢展示真性情。」
張釋清趴在窗台上,似乎在抽泣,過了一會直起身,說道:「可我想念陛下,心裡總有一種天塌下來的感覺。」
樓礎已經無話可說,只能嗯嗯兩聲,等了一會,問道:「是誰要放我出來?」
張釋清在凳子上轉身,怒視樓礎,「你犯下的罪過,應受千刀萬剮之刑,可有人就是想保你。」頓了一下,她稍稍緩和語氣,「是歡顏郡主,她不知怎麼勸說太皇太后,覺得將你暫時放出去,對朝廷會更有利一些。」
「歡顏……郡主?」樓礎驚愕萬分,沒想到會是她,更想不到她怎麼能說服太皇太后放棄殺子之仇。
「唉,你們兩個挺般配的,為什麼不讓她嫁給你呢?」
「我與歡顏郡主乃是君子之交。」
張釋清撇嘴,根本不信,「就是這麼回事,歡顏郡主救你一命,我與哥哥送你出宮、出城,從此咱們一刀兩斷,再見面就是陌生人了。」
「我想咱們不會再見面了。」樓礎喃喃道,隱約猜到歡顏如何勸說太皇太后。
「那樣最好,你是刺駕的反賊,我是濟北王之女、皇帝的侄女,以後大家當仇人吧。」
「好啊。」
張釋清猛地轉過身去,「無趣,真是無趣。」
從張釋清這裡問不出什麼,樓礎乾脆下樓。
歸園僕役都被遣走,沒水沒飯,樓礎只能忍著。
午時過後不久,張釋虞獨自騎馬趕到,進樓之後問道:「妹妹呢?」
樓礎指指樓上,張釋清一直沒下來過。
「妹夫別理她,她還是小孩子脾氣。」張釋虞也不過十四歲,卻好像比妹妹年長許多似的。
「你將事情都告訴了濟北王?」樓礎問道。
張釋虞臉一紅,的確是他泄露了真相,濟北王上報給太皇太后,導致後面的一連串抓捕,「父王看出來了……」
「無妨,這件事瞞不了多久。小皇帝一心想要報仇,梁家要借報仇之機肅清朝堂,早晚都免不了這一天。」
「我還以為大將軍會將你留在城外,就像……」就像濟北王力保自己的兒子。
「樓家子孫眾多。歡顏郡主是怎麼說服太皇太后的?」
「妹妹沒說嗎?是這樣,歡顏說,新帝剛剛登基,處決大將軍之子,會惹來天下人的猜疑,大將軍雖說將兒子送來,聽聞朝廷毫不容情,心中也不自安。莫如先將妹夫放到江湖上去,任其飄零,待朝廷穩固之後,發紙詔書就能抓回來。」
「太皇太后就這麼被說服了?」
「沒那麼容易,太皇太后問大將軍夫人的意見,夫人說大將軍絕不會懷疑朝廷,但是百姓就愛傳瞎話,不知會怎麼說。太皇太后又找來梁太傅和梁洗馬,這兩人也說,刺駕已經牽連到長公主,不宜再有擴大。所以……」
「太皇太后不知道我做過什麼嗎?」
張釋虞搖頭,「不知道,宮裡仍當皇帝是被梁國刺客所害,妹夫只是參與其中。」
一旦追究真相,張釋虞逃不掉嫌疑,濟北王顯然已重新掌握大權,為保住兒子做了不少事,順便也幫了樓礎一把。
只有邵君倩倒霉,與長公主捆綁在一起,無人搭救。
樓礎還是覺得奇怪,可是從張釋虞這裡問不出什麼,「我什麼時候能出城?」
「再等一會,歡顏姑姑還沒到。」
雖說早知道歡顏輩份高一些,突然聽到張釋虞稱她為「姑姑」,樓礎還是一愣。
沒過多久,歡顏到了,也是一人進園,直奔水邊小樓,進來之後先搖搖頭,「你們兩個……」
張釋虞臉紅了,樓礎受到感染,也覺得臉熱,上前拱手道:「郡主大恩……」
「別謝我,救你的人不是我,是大將軍,他堅持要給你留條活路,梁太傅和梁洗馬沒辦法,審你必然要牽連到大將軍,不審你又說不過去。一旦送到廷尉府中,一切口供都得公布於世,所以他們寧願先讓你逃出去,等到以後需要的時候,照樣還能治你的罪。」
道理是這個道理,若非歡顏先開口,誰也不敢提出這樣的建議。
樓礎深揖致謝,不再猜想大將軍和蘭夫人的用意。
歡顏躲開,「我也有一點私心,天下昏昏,敗亂將起,十七公子此去并州,若得一展宏圖,勿忘今日之別。」
「妹夫要去并州?」張釋虞驚訝地問。
樓礎點點頭,他當然要去并州,也只能去并州。
張釋清不知何時出來,站在樓梯中層,插口道:「歡顏郡主總是想不開,天天將亂字掛在嘴上,天成朝精兵猛將眾多,還怕一群亂民不成?其實我明白,你就是想找個藉口幫樓十七。」
歡顏的臉色也有點紅,張釋清轉身上樓,大聲道:「我可不要他記得,我們說好了,今後再不見面。」
張釋虞尷尬地說:「妹夫別在意,妹妹年紀小,不會說話。」
「我不在意,這就出發嗎?」
歡顏只是過來告別,送來一些禮物,張釋清也不能隨便出城,張釋虞帶著樓礎上車,一直送到城外的十里亭,留下一匹好馬,拱手告辭,「天下大勢我看不懂,可能會亂,也可能不會,妹夫走得越遠越好,并州沈家未必穩妥。」
樓礎致謝,翻身上馬,望一眼東都,望一眼驛站的大致方向,策馬上路,心中所想儘是母親吳國公主。
她說:「你是我的兒子,你不姓樓,應該姓徐……咱們都是吳國人!」
(本卷結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