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牌位(2/2)
徐礎克服心中尷尬,在每一座牌位前點燭、燃香,慢慢地,心緒凝重,尤其是輪到母親的牌位時,忽覺傷感。
這麼年過去,母親的模樣依然無比清晰,清晰到他懷疑自己的記憶肯定出錯了。
夜色降臨,徐礎退後幾步,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頭,默祝母親在天之靈平和安樂。
當晚無事,次日一早,徐礎又去陪羅漢奇喝酒,這回沒叫其他頭目,馬維只露一面,忙著去布置守城。
小城發生變故,對岸的大城似有所覺,派人隔橋喝話,馬維得想辦法應付過去,一整天幾乎沒有閒下來的時候。
羅漢奇不知道自己剛剛逃過一死,喝酒吃肉,不亦樂乎,感慨道:「這才是人過的日子,想當初剛剛造反的時候,我們椎翻兩頭牛,大吃一通,然後就開始飢一頓飽一頓。好不容易得到些糧食,寧王總是堅持要做長遠打算,不像馬維這麼豪氣。」
「吳越王志向高遠,非一般人可比。」徐礎笑道,他的任務就是陪著吃好。
「當然當然,寧王接受王號的時候,我們都覺得可笑,瞧瞧現在,居然真拉起一支隊伍,至少有機會去占居江東,那可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……」
「羅將軍休惱,容我斗膽問一句,你們為何一直跟隨吳越王,即使覺得王號可笑,也不肯離去?」
「嘿嘿。」羅漢奇將一碗酒咕咚咕咚喝得乾淨,長出一口氣,抹抹嘴,「離開秦州的時候人不少,最後只剩下我們二十來人,為什麼死都不肯走?因為寧王夠義氣、夠勇猛,我們這些人,誰沒被他從死人堆里救出來一兩次?不說別人,我這條命是交給寧王了,沒有他,我早就死在野地里,不知被什麼野獸吃光啦,哪還有機會坐在這裡喝酒吃肉?」
寧抱關的「附眾」本事,徐礎學不來。
羅漢奇興致大漲,講了許多寧抱關的往事,崇敬之情溢於言表。
「寧王說了,皇帝人人都能做得,張氏稱帝之前,也是普通人,運氣好才一統天下。等寧王當皇帝,我就是大將軍,你可以當國師。」
徐礎笑道:「中原歷代王朝,沒有國師之位,只有太師。」
「那就當太師,總之是大官兒。」
羅漢奇又醉了,倒下呼呼大睡,手裡扔緊緊握著空碗。
徐礎出門閒逛,見自己住處門前圍著一群兵卒,於是走去查看。
這些人都是寧抱關的兵卒,見到徐礎紛紛讓開,目光卻不離他的面容,好像剛剛認識他似的。
吳帝牌位居然有些影響,但是這些人原先都是江東的平民百姓,不像梁朝士人後代那麼在乎從前的皇帝,只盯人,不下拜,也不說話。
這是一次機會,徐礎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,以拉攏人心,卻怎麼也想不出合適的話來,他總能準確猜出帝王將相的野心與惶惑,面對一群普通人,眼前卻是一片茫然。
「諸位……都是江東人吧?」徐礎終於開口,對面跑了好幾個人,令他越發心虛。
「你真是寶公主的兒子?」一名老者開口問道。
「是,我母親原是吳國公主。」
「吳國公主不止一位,寶公主只有一個。」
徐礎的母親名為「寶心」,於是點頭道:「我是寶公主之子。」
對面的人也點頭,卻沒有敬畏之意,老者道:「你刺駕是給寶公主報仇嘍?」
「是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不去江東呢?」
「道路險阻……我與諸位一樣,被困在這裡,欲去江東而不得。」
老者看看周圍的同伴,「你還是別去的好。」
「這是為何?」徐礎莫名其妙。
老者不肯解釋,「我們是江東人,要回江東,你不是,沒必要去,去了也是添亂。你敢刺駕,估計膽子不小,江東不需要更多你這樣的人。」
不等徐礎詢問,眾人散去,一個沒留。
想想梁朝人對馬維的態度,再看看江東人對自己的不敬,徐礎頗受打擊。
馬維手下的一名士兵跑來,「梁王請公子去南城門。」
馬維已然自稱梁王了。
南城門打開一扇,外面站著許多士兵,向大橋和對岸遙望。
徐礎擠過人群,來到馬維身邊,問道:「怎麼了?」
「對面剛剛喊話,說朝廷傳旨,大小城守兵全部撤回洛陽,留下空城和橋。」
「又是蘭恂的主意?」
「應該是吧。」
馬維看向徐礎,兩人想法一樣,不敢再說蘭恂愚蠢,反而覺得似乎有陷阱。
馬維咬牙道:「無論怎樣,大城我也要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