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城內(2/2)
「沈并州親征的話,需兵十萬,換我的話,需兵三十萬。」
「譚王孫倒是謙遜。」沈耽微笑道。
譚無謂搖頭,「沈并州文官出身,帶兵十萬已是極限,到秦州之後只可直驅西京,然後驅趕亂民攻打潼關。」
「譚王孫親自領兵呢?」
「我若領兵三十萬,少則三月,多則半年,可全平秦州,亂民盡為我用,兵力倍增,分兵回并州,潼關可不攻而破,然後……」
譚無謂一說起來就不住嘴,沈耽與劉有終不停敬酒,十幾杯下肚,他的舌頭大了,話也有些亂,「我剛才說到哪了?哦,南圖洛陽並非上策,并州一動,天下皆動,洛陽乃四戰之地,難攻,也難守……」
又是三杯下肚,譚無謂已說不清話,沈耽命僕人將他架走,長劍划過地面,留下一串響聲。
沈耽笑道:「這個譚無謂,口才有些,就是不分場合。」
「他自稱原是梁國人。」
「嗯,祖父曾娶過梁國的一位公主,到他父親這一代已經衰落,他卻念念不忘,喜歡被人稱為『王孫』。」
徐礎想起經常自稱「梁朝帝胄」的馬維,但是沒有立刻開口求取救兵,問道:「亂軍已逼近東都,朝廷紛亂,沈并州還在等什麼?」
沈耽輕嘆一聲,「父親謹慎,不願做第一位起兵之臣。」
沈直與大將軍的想法一樣,徐礎道:「可朝廷已生疑心,若是坐等,時不再來。」
沈耽點頭,「我也是這麼想的,可父親……」沈耽掃了一眼,廳里僕人紛紛退下,「請劉先生說吧。」
劉有終在東都就與沈耽結交,逃至晉陽之後,成為心腹之一,先向沈耽拱手,然後道:「能說的話都已說過,沈并州不為所動。眼下之計,唯有生米煮成熟飯。」
「此話怎講?」
「殺總管苗颯,率諸將擁戴沈并州為王,先動而後謀,大事可成。」劉有終難得一次說話直白。
徐礎明白自己的用處,「我與朝廷使節郭時風乃是故交,熟知此人品性,殺苗總管之後,可勸他以朝廷名義封沈伯父為王。」
「那就更好了。」沈耽大喜,要求卻不止於此,「礎弟可提前勸說郭時風轉投沈家嗎?」
徐礎搖頭,「不可,那只會打草驚蛇。」
沈耽放棄奢望,「能以朝廷名義封王,這就夠了。」
「諸將意向如何?」徐礎問。
「諸將皆願為沈并州和沈五公子所用,一呼百應,只是難以進城。」
沈家舊部以及新招募的兵卒大都駐紮在城外,城內僅有幾百名私家部曲,而且未必肯聽沈耽的命令。
「這樣的話,想殺苗總管,只可智取。」
沈耽與劉有終點頭,三人沉思,似乎都在想主意,徐礎心中雪亮,知道這兩人已有計劃,專等他開口。
徐礎在腿上輕輕一拍,「我想起一事,或許能令沈并州更加安心。」
「何事?」沈耽眼睛一亮。
「想當初,刺駕乃是三人策劃,我與郭時風皆是從者,主謀乃是悅服侯馬維,前梁帝胄。」
「我認得他。」沈耽不是特別感興趣。
「馬維已經過河,被造反河工與一部分秦州亂民推舉為王,沿河東進,他若首舉義旗,沈并州當無憂矣。」
沈耽與劉有終面面相覷,眼下消息不暢,他們只知道河工造反,節節敗退,卻沒聽說過誰是反軍首領。
沈耽反應更快一些,「這位馬侯爺與礎弟交情如何?」
「多年至交,我若出面勸說,他必言聽計從。」
沈耽點頭,「馬侯爺梁室後裔,非亂民自稱的王侯可與之相提並論,他若能首舉義旗,的確能令父親更安心一些。」
劉有終道:「唯有一點,馬維以興復梁室為業……」
梁朝根基就在晉陽,劉有終擔心馬維野心太大,反而成為沈家的敵人。
「馬維一介書生,被亂民強行推舉為王,若遇明主,自當去號臣服,能得一塊封地祭祀先祖,於他足矣。」徐礎道。
劉有終也點頭,「莫論以後,眼下最大的強敵還是天成,舉事者越多越好。不過那都是遠水,解不了晉陽之渴。」
徐礎起身慨然道:「當今之計,唯有將我送至總管府,趁機斬殺苗颯,脅持朝廷使節,奪取兵權。」
沈耽與劉有終相視而笑,兩人等的就是這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