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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 酒意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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歡顏好奇,暫時拋掉煩心事,與樓礎一問一答,講說名實之學。

「名實之學與正統學問有重合之處,更有明顯不同,比較……比較直白。」

樓礎輕輕一拍桌案,「正是如此,正統學問教你做最好的人、應該成為的人,名實之問不求最好、不問應該,只要循名責實,這個『實』就是直白。」

「好,那你直白地說,我是什麼名?什麼實?」

樓礎微微一愣,「你……循名責實不是這樣用的,非得聽其言、觀其行,大事之後方有論斷,看貌論人的是相術。」

歡顏微笑道:「怪不得名實之學沒有顯聞於世,說起簡單,做起來太難。」

兩人忽然無話可說,默默而坐,半晌之後,樓礎問道:「我一直想問,宗室子弟的名字里為什麼都有一個『釋』字?」

「你知道我的名字?」歡顏是郡主稱號,她另有名字。

樓礎搖頭,「想必也有一個『釋』字吧。」

「嗯,其實原來沒有這個字,陛下登基之後,為顯示孝心,給皇太后修建大量寺廟,皇太后好佛,天下皆知。一開始只是個別人加個『釋』字,後來所有人都加上,不論輩分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

「你自稱心懷天下,卻連這點事情都不知道?」

「我的朋友不多,無處打聽。」

「我算是你的朋友?」

「你願意當反賊的朋友?」

「反賊自有公論,朋友乃是私交。十七公子若是時運不濟,我每年必為你灑酒祭奠,你若有靈,聽到『不喝酒的張釋蟬』幾個字,就知道是我了。」

歡顏說到死,樓礎卻不在意,「哪個蟬?」

「並非參禪之禪,夏日鳴蟬之蟬,母親生我時,被外面的蟬叫得心煩意亂,說我是蟬蟲轉世,專門來煩她的,所以起了這麼一個名字。」

「然後呢?你煩到王妃了?」

歡顏聳下肩,「或許是吧,在這次回京之前,我好幾年沒見過母親了。」

兩人時喜時悲,時而高亢時而低沉,莫名地都有幾分醉意。

時間飛逝,外面忽然已是黃昏,一名宦者在門口道:「郡主,太后招見,請隨我來。」

歡顏向樓礎眨下眼睛,心照不宣,這是皇帝要見她,一是打聽樓礎說過什麼,二是檢驗郡主是否忠心。

樓礎起身拱手相送,看她走到門口,大聲道:「承蒙灑酒之意,我若得僥倖,而郡主蒙塵——你既戒酒,喜歡別的什麼?」

歡顏頭也不回地說:「半杯涼茶,一聲十七公子,足矣。」

歡顏剛走出去,邵君倩邁步進來,笑道:「樓公子無恙?」

「還好,就是肚子有點餓。」樓礎跟此人沒什麼話可說。

「宮裡儘是見風使舵之人,見樓公子失寵,連起碼的飲食也不管了。」

「也有恰逢好風,卻不敢轉舵之人。」樓礎淡淡道。

「呵呵,當時孤立無援,怎見得是好風?不過,還是感謝樓公子不言之恩。」

「不必,我的話只會讓皇帝認為是離間計,於你無傷,於我無益。」

「常人落水,往往亂抓,樓公子寧可自沉,我很感激。」

「嘿。陛下找到泄密者了?」

「嗯,婦人誤事,此話果然沒錯。」

「願聞其詳。」

「樓公子不知?」

「猜得大概。」

皇帝曾打賭說會儘快找出泄密者,邵君倩此來,就是要向樓礎宣布此事,以彰顯皇帝之智,於是道:「問題出在濟北王身上,他是陛下親弟,掌管皇宮宿衛,有些事情陛下不得不向他透露,好讓他有個準備,以防萬一。濟北王嘴不夠嚴,回家向王妃提了幾句,王妃聰慧,猜出樓家要倒,捨不得就這麼將女兒嫁出去,只為讓大將軍安心,於是想出一計。」

「是她讓芳德郡主逃婚?」

邵君倩搖頭,笑道:「濟北王沒有全盤透露,王妃只是猜測而已,萬一樓家沒倒,逃婚就會惹來麻煩,所以王妃還是將郡主送到樓家。」

「王妃只要逃婚之名,無需逃婚之實。」

「沒錯,樓家若是倒掉,王妃就會對外宣稱女兒逃婚,拜堂的人並非郡主,樓家若是穩固,再將郡主送回來,道個歉,假裝一切事情都沒發生。」

「那又何必非將郡主送來拜堂?」

「婦人之見,將拜堂看得很重,派名奴婢,怕泄露出去惹怒大將軍,換別的女兒,怕以後名聲不好,嫁不到門當戶對的好人家。總之,那天與樓公子拜堂的是芳德郡主,半夜被接走的也是她,被蘭夫人瞧出破綻的還是她。」

「怪不得蘭夫人什麼都不說,她一定覺得奇怪。」

「所以她進宮之後,與硬將軍夫人在皇太后面前百般懇求,皇太后並不知情,招來濟北王王妃,逼問出大概,蘭夫人猜出其餘,立刻派人給大將軍送信,連硬將軍都不知情。」

樓礎想不到這些細節,但是早已猜出其中關鍵必是蘭夫人。

「陛下要如何處置?」

「陛下——要放你出宮。」

樓礎愣住,無論他自以為看得多清楚,皇帝總能讓他意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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