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吹笛(2/2)
馬維看了一圈,「你家裡的老憨頭呢?」
「他有酒友,今晚不在。」
「正好。」馬維將幾樣酒菜擺在桌上,指著郭時風道:「他就是我說的那個人,本打算過些日子再聚,郭兄說『擇日不如撞日,晚見不如早見』,所以我們就來了,冒昧到訪,礎弟休怪。」
三人落座,互相敬酒,樓礎不提刺駕之事,郭時風先開口道:「礎弟心中還在猶豫?昏君在位、奸臣當道,我等剷除獨夫,不只是為贏自家功名,更是為天下人除一大害。」
「只怕有心無力。」
「若是換一位皇帝,憑咱們三人刺駕,那是連想都不能想,可當今皇帝不同,身處至尊之位,卻懷卑賤之心,坊間傳聞——」郭時風壓低聲音,「皇帝從前年開始喜歡上微服私訪,次數越來越頻繁,經常三五日不回宮裡,夜宿民宅。殺此昏君,一人一劍足矣。」
樓礎聽說過傳聞,而且猜到馬維的計劃必然根基於此,於是道:「沒那麼容易,陛下雖然經常私出皇宮,但是行蹤詭秘,外人無從得知,都城內外,怎會那麼巧就被咱們遇到?縱使相遇,皇帝身邊必有宿衛,一人一劍怕也不是對手。」
「那要看是什麼人、什麼劍。」馬維插口道,神情十分嚴肅,「我恰巧認得一個人,有萬夫不擋之勇,常懷慷慨之志,願為天下除害,雖死不辭。」
樓礎看向郭時風,郭時風忙擺手,「不是我,我連花刀都不會耍。」
「這人向來神出鬼沒,待到萬事妥當,我自會向礎弟引見,讓你知道,天下真有人能於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。」馬維十分自信地說。
「皇帝的行蹤呢?」樓礎問。
「此事就得仰仗礎弟了。」馬維笑道。
「我?」樓礎十分意外。
「確切地說,是尊兄樓中軍。」
「三哥?」樓礎又吃一驚,三哥樓硬是家中嫡長子,現為中軍將軍,位高權重,但是嗜酒如命,不懂得帶兵,也不怎麼管事。
郭時風笑道:「樓家不論兄弟之情嗎?礎弟對尊兄的事情似乎沒多少了解。」
「我家兄弟多,不知什麼時候又會生出一個,彼此來往不多,兩位指望我從中軍將軍那裡打聽消息……」樓礎閉嘴,在想自己有沒有可能取得三哥的信任。
「此事甚難,非礎弟不成。」馬維探身過來,「尊兄樓中軍頗受寵信,皇帝每次出宮,他都跟隨左右。」
「真的?」樓礎有點不相信,三哥樓硬是個酒色之徒,文不成武不就,年紀足夠當皇帝的父親,完全不像是名寵臣。
郭時風笑道:「礎弟是讀書人,兩耳不聞窗外事,連自家的狀況也不關心,尊兄可不得了,我在江東就聽聞他的大名,據說皇帝對他言聽計從,自古帝王寵信之臣,無過於樓中軍。」
樓礎想了一會,「好吧,就算我能問出皇帝行蹤,馬兄認得劍術高強的刺客,萬事順利,然後呢?太子繼位,必定要追查兇手,咱們好像都逃不過一死。」
郭時風拍胸道:「三人定計,我還是有些用處的。礎弟放心,昏君暴斃,繼位的未必是太子。」
「皇叔廣陵王?」樓礎給出一個猜測。
郭時風臉上笑容凝固,很快恢復正常,訕訕道:「說漏嘴了。」
馬維笑道:「想保密就別提江東,天下誰不知道廣陵王坐鎮石頭城,領兵十萬監護整個吳國?你從那邊回來,自然是給廣陵王當謀士。」
郭時風拱手笑道:「讓兩位賢弟笑話了,替我保密,消息若是傳出去,我在廣陵王面前可就丟臉了。沒錯,這邊一旦事成,廣陵王那邊立刻就會在石頭城起兵,進京清君側。太子幼小,天下誰不思望年長者為君?廣陵王名震天下,眾望所歸,當年先帝就曾有意傳位於他,可惜被群臣所誤。」
樓礎看一眼馬維,馬維道:「被朝廷所誤的不只是廣陵王。」
郭時風立刻會意,「廣陵王久駐江東,深受吏民愛戴,登基之後尚需藉助吳人之力,自然不會再有禁錮之令,五國才俊盡可在新朝一展所能。況且,礎弟從不念及生母……」
樓礎擺手,不願與外人談論母親,問:「廣陵王眼中的奸臣是誰?」
恰在此時,大將軍府里絲竹聲驟響,夾雜著隱約的笑聲。
郭時風側耳傾聽片刻,「物極必反,事盛必衰,大將軍之謂也,皇帝多疑,還能容忍樓家多久?尊兄不過稍延時日而已。實話實說,樓家出奸臣,可礎弟若能立不世之功於當下,必得新帝寵信,日後自可保滿門安全。」
「我不保證一定能從中軍將軍那裡打聽到消息。」樓礎道。
「謀事在人,成事在天,礎弟盡力就好。」郭時風從袖中取出一支短笛,笑道:「明月高懸,我為兩位賢弟奏上一曲。」
馬維雙手各持一根筷子,在酒杯上敲打成節,「我也意思一下,礎弟不擅樂器,可否舞刀助興?」
樓礎自知刀法平庸,可心中志氣高漲,於是也不推辭,起身取刀,推開房門,就在庭院中舞刀。
大將軍府里樂聲不斷,卻壓不過後巷小宅中的嗚咽笛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