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四章 軍法(2/2)
「萬萬不可,大敵當前,大都督怎可讓位?」眾人立刻反對,就連小姓將士也不同意。
鮑敦道:「大都督的確有錯,但是破敵有功,兩相抵消,可罰沒軍賞,分與死者家眷。」
徐礎只是做姿態,點頭道:「好吧,暫且如此,諸位各去安歇,明早再論。」
人群散去,徐礎與鮑敦巡營,重新安排守衛事宜,以保證一切妥當。
徐礎擔心消息傳開之後,引發城內騷亂,讓鮑敦回城安撫,自己留鎮城外營地。
孟僧倫跪在徐礎帳前,一動不動,幾名七族將領站在附近小聲交談,見到大都督立刻閉嘴。
徐礎徑直入帳。
宋星裁跟進來,拱手道:「孟將軍雖有不請之罪,卻是為大都督免除後患,不賞就是了,沒必要……」
徐礎問道:「宋將軍以為吳軍能打敗官兵嗎?」
「咱們剛剛勝過一場,大家士氣正旺,至少有七八分勝算。」
「夜襲乃是奇計,兩軍並未交鋒,明日若是與大隊官兵以硬碰硬,勝算幾何?」
宋星裁只得承認,「勝算不大。」
「吳軍立足未穩,且又大敵當前,勝算全無,孟僧倫卻在此時殺戮將領,令小姓十營驚疑不定,功過可得抵消?」
宋星裁低頭不語。
「合則強,分則弱,這個道理你們還是不明白。」
「萬一不幸,大都督死於小姓頭目之手,吳軍必然離散,那才是『分則弱』啊。」
「事有輕重緩急,賞罰必須分明,小姓十營人數眾多,乃是吳軍主力,眼下只可拉攏,不可令其生疑。至於殺我之心,人人都可能有,若是不分青紅皂白全都除掉,我帳下還能剩幾個人?」
「孟將軍與我肯定會是剩下的人,但我明白大都督的意思。」宋星裁拱手,「七族連心,一人有罪,所有人擔責,我願交出此次所得獎賞,不為贖罪,唯表慚愧。」
「明天再說。」徐礎身上疼痛,心裡疲憊,不想再糾纏。
宋星裁告退。
徐礎坐在床上,自立時的滿腔熱血第一次稍稍冷卻,但他無意認輸,喃喃道:「總有辦法,總有辦法……」
「是啊,會有辦法。」一個聲音道。
徐礎嚇了一跳,伸手拔刀,「你、你怎麼在這裡?」
周律從角落裡走出來,帳中只點著一盞小油燈,十分昏暗,他站在陰影里,竟然沒人發現,「大都督讓人帶我來的,記得嗎?」
孟僧倫製造了一場意外,所有人都被吸引過去,將周律給忘了。
「啊,你坐下吧。」
周律拉來一隻小凳,遠遠地坐下,雙腿併攏,一臉諂笑。
唐為天風風火火地闖進來,他此前出營去打探敵情,剛剛回來,「官兵沒動靜。這小子是官兵俘虜,怎麼能留在這裡?我把他帶走。」
周律一臉懇切地看向徐礎。
「留下他,你先去休息吧。」
「可他要是想暗殺大都督呢?」
周律一個勁兒地搖頭否認,徐礎道:「不怕,他打不過我。」
「好吧。」唐為天走出帳篷,沒去休息,而是站在外面守衛著。
面對周律,徐礎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打個哈欠,「你不會趁我睡覺的時候動手吧?」
「不會不會,我哪敢啊。」周律馬上道。
徐礎脫掉靴子,合衣躺下,怎麼也睡不著,對孟僧倫既憤怒又不忍。
油燈滅了,帳中一片黑暗,周律坐在小凳上,仍不敢動。
「這裡是軍營,你隨便找個地方躺下吧。」徐礎道。
「我還好,不累,也不困。」周律長出一口氣,好像得到特赦似的,沉默一會,他道:「大都督……以後是要做皇帝吧?」
「我不能嗎?」
「能,當然能,如今誰都能做皇帝,大都督尤其能,我們周家願保大都督。」
徐礎笑了一聲,東陽侯是員老將,但不會保他,至於周律,沒什麼用處。
周律顛三倒四地表忠心,徐礎沒聽,在想其他梟雄遇到孟僧倫這種人該如何處置:薛六甲肯定是掄起棍棒一通亂打,打完之後跟沒事人一樣,該喝酒喝酒,該說笑說笑;沈耽……大概是表面上憤怒並定罪,然後暗地讓孟僧倫逃走;馬維很可能會殺死孟僧倫以安軍心;寧抱關——徐礎想來想去,覺得在寧抱關營中,根本不會出這種事。
「……管將軍是大將軍舊部,對你們樓家……」周律還在嘮叨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啊?」
「你說到管將軍?」
「對啊,官兵統帥是管長齡管將軍,若是知道這邊的大都督是十七公子,沒準就不用打了。」
打肯定是要打的,但徐礎想出一個主意,不用以硬碰硬。